無班無課之夜。傍晚站在後陽台,刻意將隔壁房間的音箱調大音量,可惜音樂穿不透輕薄的水泥隔間牆,亦贏不過底下數以百計的輪胎轉動與引擎之聲。
我望著底下,不遠不近,遠得讓人無法降落,更近得無法使之粉碎。不知何時迎來了龐大的車流間隙,我終於聽見一段微渺笛聲自房裡傳來,細微的必須先知道它存在才能尋見它的音律。
讓人倍感無力的小事都在昨日集合起來,聽話軍人似的逐漸入列,形成一列又一列軍隊,剛正的端著槍柄站在眼前,赤手空拳的人只能屈膝跪地。後背沉重的背包此時像是背叛自己,使出全力的將我壓制地面。失了忿恨,也只是這樣而已。
我不禁試著想像,若是被厭惡的自己,在他人眼裡會是如何,他們的心裡究竟又是什麼風景,與我看見的他們一樣嗎。
我想念起陌生的人,彼此毫無關聯,路上擦肩則好過許多,我不懂他們的難處,他們亦無閒暇思考我曾經見過什麼。
下午的夢境此時回流進腦裡。原來那是個噩夢,對於我來說,龐大無比的噩夢。我夢見網路上不知名的人,將屬於我的帳號皆盜取走,卻也留著能讓我進入的窗口沒有更改,只是把我所有的隱私暴曬於陽光之下,我驚慌著,用顫抖的手改了密碼,可那些資訊與我所有埋藏的在烈日之下一絲不減,我尋不見任何解決方法。隱私已經是我唯一保有的東西了,裡頭那些非屬正面之事、背離各種生命價值的一切,我亦不願與他人分享。
上上週要哭不哭的某某,訴著與我無關的一切之後卻突然帶著哭音對我問說:那妳怎麼辦啊、怎麼辦。
怎麼辦啊。
我對她微笑,將話題轉了彎。在她入眠之後躲去外頭,壓抑過久鬆了閥門,作嘔的感覺一湧而上,垂頭摀著嘴,喉嚨乾澀至極。訝異於這股生理上的反胃,愧疚於自己竟對某某的接近、或者一切,感到極其想吐。
人間的所有煩惱憤恨,講起來都是差不多的,嚎啕也不會更好。昨晚從後門離開,坐在離校園遠些的便利商店外頭,一位女子越過我,背影面著我筆直向前,下身長褲印出了裡褲的痕跡,我想著乾脆把這些當成小說素材一樣的存在,隨即對自己有種疏離之感。
自己曾誤闖了諮商室,白日的裡頭昏暗,未開半盞燈,我想這裡像是承裝了許多淚水的容器。進了裡頭的人都在買著被愛的錯覺。
賴活著亦非難事。
積鬱成疾。不過應該還是可積累很多的。
秦觀的宋詞被人譜成了歌,悠悠柔柔的唱著、呢喃著兩遍;飛星傳恨、佳期如夢。
2019.11.06 11:51 p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