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被找去支援《SKY Castle 天空之城》的翻譯,因為不是翻連貫的集數,所以還是在年假期間整部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SKY Castle 天空之城》是這段時間韓國最熱門的韓劇,整個韓國掀起一陣「天空之城旋風」,在最後兩集播出的當周,由於 jTBC 必須轉播足球賽不得已停播而引發民怨,足球隊的小編還上網跟大家道歉,可見其受歡迎的程度。
收視率從 1.7% 到 23.2% 的奇蹟
《天空之城》第一集首播的收視率不過1.7%的收視率,到了第19集播出時平均收視率達到23.2%,漲了23倍,也擠下《鬼怪》成為韓國有線電視史上收視最高的連續劇。
我認為劇名本身有兩個含意,其一為韓國最好的三所大學:首爾大學(S)、高麗大學(K)、延世大學(Y),這三所大學原本就並稱SKY,號稱韓國學界的一片天,人人是為了擠進這三所名門而不斷努力。在重視地緣、血緣跟學緣的韓國,進了這三所大學相當於已經保障未來進入知名大企業就職、一路平步青雲的門票。而「SKY Castle」同時也象徵著富人/上流社會人士所生活的,平民遙不可及之處。
故事的主軸是幾個韓國上流社會的家庭,如何想盡辦法栽培自己的孩子成為人中龍鳳。這些家庭的父親多半為醫生、大學教授等在韓國社會上具有聲望與地位的人,進入株南大學任教/任職後可免費入住高級豪宅社區「SKY Castle」,而母親則多半為家庭主婦,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負責把孩子送進韓國最高學府,將孩子培養成傑出的人才以便繼承家業,將祖先們爭取來的社會地位代代傳承下去。
許多亞洲父母都有「教育熱」,而韓國對名牌的迷信、對社會地位的崇拜,更使許多學生家長如走火入魔般地希望孩子能考上名門大學、進入知名企業,一舉躍升成為人中龍鳳、提升家庭地位。《天空之城》的編劇本身有個讀高三的兒子,這齣劇是他從兒子準備大考的過程中獲得靈感創作出來的,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更具真實性,也更能引起社會共鳴。
除了劇本貼近現實之外,導演的拍攝手法以及剪接方式,也都能幫助觀眾更加入戲、吸引觀眾更想要知道後面的劇情。導演運用許多手勢的特寫、鏡子的意象、鏡頭的失焦模糊、畫面的色彩、場景的顏色搭配來呈現人物的個性與心理狀態,讓這部戲有了更多可以深入探討的看點。
這部戲的演員並非台灣觀眾熟悉的名單,主要角色也都不是由韓劇常見的熱門演員擔綱演出(最為台灣觀眾所熟知的恐怕是曾在鬼怪裡飾演朴仲憲這個角色的金炳哲),但幾位飾演家長的演員,大多都已經在演藝圈打滾十多年,其中飾演韓瑞珍的廉晶雅,更曾經兩次獲得百想藝術大賞的最佳女主角獎,雖然不是觀眾眼中星光熠熠的陣容,但光靠演技就足以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We all lie,一切都是一場謊言
×以下心得將談及劇情×
除了拍攝手法與劇情編排之外,最為人所樂道的就是主題曲〈We all lie〉,劇中〈We all lie〉插入的時間點總會令觀眾起雞皮疙瘩,彷彿就是在藉著這首歌告訴觀眾「這一切都是一場謊言」、「你不過是在自欺欺人」一樣。
故事從天空之城社區裡的一戶人家的兒子考上首爾大學醫學院開始,社區裡家中有準考生的貴婦,都很努力地想要討好這戶人家的女主人,希望能夠獲得讓孩子考上首爾大學醫學院的秘訣。老公事業順遂,再過不久就可以順利當上大學醫院院長,兒子又順利考上全韓國最頂尖的首爾大學醫學院,看似家庭幸福美滿,讓觀眾以為這又是一齣炫耀上流階層生活有多麼奢華的普通韓劇,但卻在第一集的最後,以這戶人家的女主人舉槍自盡告終,為劇情投下了震撼彈,也讓觀眾感到莫名萬分。
許多評論都提及這部戲揭露了韓國教育的黑暗面,但我認為編劇想傳達更重要的一點是「人心的貪婪」。自己過著在金字塔中上層的優渥生活,希望將這樣的社會地位傳承給自己的孩子,於是便要求孩子也要考上醫學院,完成長輩們打造「三代醫生世家」的心願。無論用什麼手段、無論花再多錢,也要想辦法把孩子送進全國最好的首爾大學醫學院,不過那真的是孩子想要的嗎?故事安排了四個家庭與五對親子做對比,過程中不斷反覆地傳達「硬逼孩子走父母為他們鋪好的路並不會幸福」,最後以姜俊尚與母親之間的一場對手戲,重重地賞了那些成天把「我是為你好」掛在嘴邊的家長一個耳光。
豪宅、名車、名校,這樣真的就幸福了嗎?
居住在天空之城裡的人,有錢、有車、有房、有學歷、有名譽、有地位,但卻不見得比貧困但至少獲得母親真心關愛的慧娜幸福。擁有了豪宅、名車、考上名校、獲得了權力地位,就真的能夠幸福了嗎?我想每個人心中各有定論。
天空之城裡的住戶已經擁有很多,但卻想要更多,考上了醫學院、當上了醫生之後,還要成為醫院裡最有權力的醫生、要成為院長、爬上金字塔的頂端…上一代的人這麼逼迫這一代,這一代也用同樣的方式繼續逼迫下一代,於是深不見底的慾望把所有人捲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許多人看完整部戲之後都為金慧娜這個角色抱不平,認為她只是渴望親情、渴望父愛,但願望卻無法實現,淪為金珠英用來掌控藝瑞的工具,並不明不白地賠上一條性命,但我認為慧娜之死是必然的結果。慧娜並非是個完全善良的角色,甚至可以說她的結局也是她自己過於貪心所招致的後果。但仔細觀察會發現慧娜其實像一面鏡子,你怎麼待她,她便怎麼待你,在這面鏡子破了之後,每個人為自己所建立起的虛假外表也隨之破碎。於是謊言一個接一個地被拆穿,天空之城裡的每個人開始顯露出自己最醜惡的那一面。但無論事情的真相如何,「反正那不是我的事」、「不要影響到我的前途」,上層社會那些平日裡總戴著假面,過著優雅高尚生活的人們,因為擁有得太多所以更害怕失去、因為擁有得太多所以更無法放手,慧娜不過是個無依無靠、一無所有的孩子,很久很久之後甚至不會有人想起她的死,所以為了自己的未來就忍耐一下吧。可我們不禁要反問,真的是這樣嗎?
最後韓瑞珍探監時金珠英說「是妳和我一起殺死了慧娜」,是的,慧娜的死人人都推了一把。每個人都像金珠英,對一些不完美的過往有著強烈的執念,想藉著奪取更多彌補自己過去的遺憾,可是這麼做就真的不遺憾了嗎?或許只有自己知道吧。而金珠英在跟韓瑞珍說妳跟我一樣的時候,韓瑞珍的倒影巧妙地跟金珠英的臉重和在一起,真是讓人不寒而慄。
最後一集或許有些太過和平,整整19集執迷不悟的人在最後卻一瞬間醒了,開始反省自己、反省過去,每個人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不免讓人覺得畫風轉變也太快,不過有時候天堂和地獄本來就在一念之間,你只要放手,只要放下自己心中如黑洞般的慾望,那麼你便會發現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最後幾位太太跟天空之城的新住戶喝茶聊天的畫面,也和最一開始黃教授一家搬入的情況形成對比,這幾戶人家在差點釀成悲劇的慘痛經歷後終於醒悟,但社會上仍存在著許多個無法放手的家庭。整部戲結束在金珠英對鏡頭的凝視,象徵世上還有千千萬萬個金珠英、千千萬萬個(期待藉著)子女成為人中龍鳳(來圓滿自己)的家長,死了一個慧娜、讓幾家人醒悟終究無法對大環境造成什麼影響,只要相信上了好大學就能過上幸福人生的迷信不改,這樣的故事就會不斷上演。
很多人說這部戲給人最大的啟示是「追逐夢想是有錢人在做的」。確實,若不是有家裡的財力支援,誰能夠像劇中的藝瑞和宇宙那樣,由自己選擇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道路?或許大多數人都還是只能困在金字塔的底層,不斷地掙扎著想往上爬吧。可「往上爬」真的有這麼重要嗎?重要到願意犧牲了家庭的幸福、孩子的未來嗎?我想這或許是製作團隊在最後的最後,安排了這麼一個畫面的原因。
至於這部戲播完之後韓國人有不一樣嗎,大多數的人可能並沒有。反而開始有更多家長開始去找應考指導員,江南的補習班推出天空之城班,劇中藝瑞使用的自閉讀書室甚至熱銷。這樣一部戲能改變什麼嗎?或許就像劇中,李秀林最後出版的那本連首刷2000本都賣不完的〈再見,天空之城〉一樣,只是一顆短暫在湖面上引發漣漪的石子,過了一段時間便會慢慢為人所遺忘吧。
防彈少年團於 2013 年推出的專輯主打歌〈N.O.〉描述的就是這樣的社會環境,歌詞正好與本劇的情節不謀而合,網路上找到有人以劇情剪接成附中文歌詞的MV,若有興趣也可一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