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

很多時候,我喜歡以第一身寫成的小說。這樣的小說經常能讓我代入故事與感覺其中。我喜歡第一身小說寫成的那種深刻複雜的內心剖白。而且很大程度上,這些第一身小說的主角及其最親近的角色就是作家內心的委託人。我們往往能夠從這些角色中窺看到作者心底裡的情感。就是那真實感一直吸引著我。

斜陽全書以女主角和子的內心獨白貫穿,紀敘著一個日本貴族於戰後衰敗末落的故事。這個家裡有人抵不過命運逝去,有人選擇親手了結自己的生命,也有人決定掙扎活下去。戰後的國家完全改變了,那些價值和秩序像卡住了新與舊之間,舊有的隨著炮火的洗禮與戰敗的現實摧毀了,但新的卻於一個重建中的社會還未成型。
 
故事圍繞著愛與革命還有死亡。愛和革命是和子……應說是太宰治人生裡最重要的兩個元素。而死亡,則是他的人生一直追求的東西。

「我真不明白,為甚麼說『愛』是好的,『戀』是不好的。我總覺得兩者一樣。」

那個年代的人像有種潔癖,「愛」無比純潔,「戀」則像含有雜質般。那時代的人只推祟愛那最純淨、理想的一部份,卻忽略了那含有雜質的戀才是構成完整的「愛」的一塊重要拼圖。因為和子不滿於現有的價值,所以決定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一場革命,而她深深了解到,在革命實現之前,所有人,包括她和她肚內的生命都是犧牲者……

「人有生存的權利,同樣也應該有死的權利。」

直治的毒癮,日復夜的荒淫玩樂,以至他對家人的冷漠,都不是因為頹壞無情。正是他對太過代入於世間一事一物所帶來的痛苦讓他承受不了,令他必須描身於現實並麻醉自己的情感。可惜鴉片、酒樂沒為他帶來快樂,只為他帶來更多痛苦,苦得他要早日了結。

太宰治生命的悲哀,都反映在這小說裡。自生來就背負著很多沉重的包袱,他敏感脆弱的心靈和豐富的情感為他比別人獲得更多人生的體會,也同時讓外在的傷害變得不堪一擊。多次自殺不遂後,與情人山崎富榮一齊的跳河殉情,也終究解脫了他的悲慘人生。

小說的角色都對於自我認同有種強烈的焦慮感和危機感。有人在苦難中找到存活的價值,面對無盡苦劫仍努力求存;有人則選擇了了斷自己的生命以完成生而為人最後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