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小女孩與禿鷹,你該拯救的是「她」還是社會的「良知」?

【一週歷史大事】❖ 文:古采柔 ❖ 發文日期:2017年7月27日

馬克・吐溫說過:「現實總是比小說來得不凡。」你認同嗎?真實人生相比於小說更是荒誕,因為虛構是在一定邏輯下進行的,然而現實往往毫無邏輯可言。我們身處的世界,有戰亂,有貧窮,有駭人的真相,有殘酷的指控。今天,我們要帶你看見的是悲慘世界底下真實的人生。而你可曾想像過,捕捉真相也有「原罪」?

《飢餓的蘇丹》是什麼?

《飢餓的蘇丹》(The Starving of Sudan)是1994年普立茲「新聞特寫攝影獎」的得獎作品,由攝影師凱文・卡特(Kevin Carter)所攝。 圖片:擷自網路。

舉世聞名的《飢餓的蘇丹》(The Starving of Sudan)。這張真切的照片定格了蘇丹因內戰而飢荒的景況,卻也引爆了眾多關乎新聞倫理的道德論戰。你一定見過這張照片,它是1994年普立茲「新聞特寫攝影獎」的得獎作品,而獲獎者是南非的自由攝影師凱文・卡特(Kevin Carter)。

這是1993年蘇丹大飢荒時拍下的畫面,距離今天不過24年。照片裡的小女孩骨瘦嶙峋,已然在生死邊緣徘迴;而透過卡特的鏡頭,人們彷彿看得見禿鷹傲視卻又淡漠的模樣。

當年3月26日,《紐約時報》刊登了《飢餓的蘇丹》作為新聞報導的圖片,隨即震驚全世界。人們為之撼動,亦為之哭泣,這張照片成功引起廣大迴響和眾多關注,世人終於把目光投注非洲,開始正視貧窮以及人道救援的問題。儘管如此,隨著媒體轉載,「小女孩最後怎麼了?」「攝影師有沒有伸出援手?」種種質疑的聲浪排山倒海而來,甚至淹沒了卡特最初按下快門的原意。他被冠上「冷血無情」的罪名,被抨擊是「踩著小女孩的生命苦痛而成名」。

5月23日,凱文・卡特被授予新聞界的最高榮譽,世人都認得《飢餓的蘇丹》,大獎帶來的卻並非榮耀,反而是無端的非議,幾乎否定了卡特整個人。獲獎兩個月後,凱文・卡特,這位享譽世界的攝影家自殺身亡。

凱文·卡特之死

凱文・卡特(Kevin Carter) 圖片:擷自網路。

1994年7月27日,凱文・卡特(Kevin Carter)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舉世譁然。

當晚,他驅車前往郊區的河邊,在車內利用一氧化碳的毒氣以此自盡。卡特踏上這條不歸路,他要去的,是一個不會被評斷的世界。在飽受精神痛苦的折磨以後,他選擇結束那早已千瘡百孔的人生,而最終,卡特告別世界的最後宣言止於字條上顫抖的筆跡:「真的,真的對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遠遠超過了歡樂的程度。」

對於卡特的死,外界眾說紛紜。有人說《飢餓的蘇丹》所引發的爭議是把卡特推向死亡那富有戲劇性的最後一擊。然而,當你真正了解卡特的過去以後,或許那些高喊道德良知的「主觀評論家」們也不會再懷疑他的拍攝動機與善意也說不定。

究竟是什麼樣的生長背景造就了我們看到的凱文・卡特?一起來認識卡特33年來所經歷的生命軌跡!

哭泣的南非

1960年代,南非實行嚴格的種族隔離制度(Apartheid,意為「孤立、疏遠」),人們被迫搬至指定的「種族分區」地,而最廣為人知的種族遷移發生在約翰內斯堡(Johannesburg)。這裡,正是凱文・卡特的故鄉,一個長年受困於種族歧視的城市。

生長經歷

凱文・卡特生於1960年9月13日,父母親是中產階級的白人。兒時卡特便對種族隔離制度抱持著懷疑,也曾因為看不慣黑人受到歧視、壓迫而表示抗議。卡特的媽媽試圖制止並告訴他「黑人『習慣』了不平等的對待,有些事情誰也沒辦法改變。」縱然如此,心懷正義的卡特卻不這麼認為,他並不認同父母灌輸給他的「白人」思想,甚至控訴著「一定會有辦法!」

公共場合會出現的「白人專用」告示牌。當時將人口根據種族分為四大群體:「黑人」、「白人」、「印度人」和「有色人種」。 圖片:擷自網路。

卡特替黑人的境遇感到憤怒,作為應徵進入南非國防軍(South African Defence Force)的他更曾因為支持黑人,關心他們的處境而遭到軍中同胞排擠、打成重傷。他看盡人世的不公與苦難,然而要想喚起世人的關注,他又有何能耐?

「槍聲俱樂部」

退役的卡特在一間照相器材店工作,他慢慢地開始接觸攝影,而後卡特憑藉著自己的能力考進《時代》雜誌南非約翰尼斯堡的分部,作為卡特邁向自由攝影師的起點。

隔年,他加入約翰內斯堡星報(Johannesburg Star)並與志同道合的夥伴共同組織了「槍聲俱樂部」(The Bang-Bang Club)。

根據「槍聲俱樂部」成員的回憶錄改編,是一部講述戰地攝影師的電影,他們記錄了南非「白人法則」下的血腥,在槍聲與威脅中他們用生命在紀實。 圖片:擷自網路。

他們致力於揭露種族隔離制度的罪惡本質,哪裡有戰亂災害,「砰砰俱樂部」的成員便會出現,為人道主義發聲。於此,卡特找到了認同以及發揮才能的空間。

之後呢?事實上後來的故事你們都知道了。

1993年⋯

1993年,卡特與另一名攝影師吉奧・西爾瓦(Joao Silva)隨著聯合國運送糧食的直升機抵達蘇丹邊界的救濟站,他們有30分鐘的時間拍攝,聯合國人員更再三告誡他們不要碰觸難民,以免傳染致命疾病。眼見所及的蘇丹宛如人間煉獄,卡特因此躲進灌木叢想喘口氣,卻意外撞見了樹叢外倒臥在地的小女孩⋯⋯

凱文・卡特緩慢地按下快門,隨後《飢餓的蘇丹》撼動了世人的心。

悲慘世界真實在上演,但,如此的景況在非洲實數平常,卡特藉著攝影鏡頭全然揭露了當時蘇丹的實際情景,一張《飢餓的蘇丹》,人們看盡了戰火包圍的非洲內陸,以及飽受貧窮之苦的潦倒饑民。

而誰,才是真正的禿鷹?

卡特的攝影作品帶來無與倫比的震撼威力,而人民的質問更像極了一把利刃,你可曾想過,透過這些質疑建構的會不會是一個過度理想的世界?

凱文・卡特是一名攝影記者,來到戰地,他不是醫生,更不是超級英雄。

在世時,他誠實的告訴了世人當時的情況,「我捕捉了幾個鏡頭,提供微薄的食物和水,趕走了禿鷹最後離開。」他並沒有帶小女孩抵達食物救濟站,也不全然使其脫離禿鷹的虎視眈眈。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安排」畫面,而是「傳遞」了現況。卡特帶回最真實的蘇丹,因為,用相機記錄真實就是他的職責。

卡特的視角成功激起各國的人道援助和關懷,但所謂的道德理論卻吞噬他原先的初衷,面對人們歪曲的眼光,究竟是卡特真的對不起「誰」?還是大眾都在用著個人的主觀情緒來評判著他呢?人們會不會用著一對對比禿鷹還要殘忍的雙眼誤解了卡特?

這邊引用凱文的女兒曾說過的話,提供讀者一個反思的空間,受訪時她表示:「我覺得其實爸爸才是那個無力爬行的孩子,而整個世界則是那隻禿鷹。」

如果你是凱文・卡特,你會怎麼做?

對於卡特的死,筆者認同的說法是他承受了太多苦楚與悲傷,無力再應付這一切。並且,凱文·卡特的生命會失去向前的勇氣並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孤獨」。

也許我們換個說法吧,如果你是你自己,你能怎麼做?

筆者認為,當人們能夠說著「如果有如果」的同時,也已經是後來的事了。

在凱文・卡特活過一次的世界裡,我們也永遠失去了一位戰地攝影記者。

筆者按:

2017年,非洲大陸的噩夢尚未止息國際社會再度收到飢荒通報。儘管邁入21世紀,南蘇丹的飢餓在歷史上惡性重演,遠在世界另一端的非洲難民,仍處在絕望的生死線上。

編輯和排版:徐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