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不寧,參觀東華義莊卻得到了一息的平靜。
參觀已是盛夏的時候,卻一直苦無時間撰文紀錄。當時已發生了628事件,但誰又會想到,步入深秋,事件越演越烈,人心更加不安。
縱然過了數月,參觀印象猶深。東華負責人伍先生娓娓道來,因為流言,不時會有人夜闖義莊,尋找殭屍的踪影。
我在網絡上查看殭屍之說,原來是當時山路崎嶇,趕屍者會利用竹子穿過一排屍體的衣袖,架起屍首而行;而運送的時間多在三更半夜,趕屍者通常身穿黑衣,人們在漆黑之中經過,便會誤以為屍體自行走動。
或許你會問:為何是一排屍首?數量有這麼多嗎?這涉及香港昔日的歷史。
一百五十多年前,美國總統林肯公佈《解放奴隸宣言》,而解放黑奴隨之而來的問題是再也沒有廉價工人擔任危險、辛苦的勞動工作。1848年在美國三藩市(舊金山)發現金礦,華人隨即紛紛前往淘金。大家不要以為他們的生活從此得到改善,實際上,當礦工的工資低、工時長、工作環境惡劣;即使到達後發現被騙,但因為簽了合約、已「賣豬仔」,逃走無門。大量勞工就這樣客死異鄉,與家人永訣。
中國人講究落葉歸根,但當時要由美國直接運送屍體回內地困難重重,因此,東華義莊便成了「安德魯酒店」,讓屍體暫時停放在香港。歲月流轉,有些先人已安睡在故鄉的土地裡,有些仍然默默等候。
伍先生說,在義莊工作,常與屍體為伴,沒有驚悸,反而學會了珍惜當下。
珍惜當下,知易卻行難。尤其對當日參觀的中一學生而言,正值黛綠年華,又怎會想到時日消逝、美好頓失呢?學生吵吵鬧鬧,既無法明白孤身飄流海外的無奈,也未能體會死生契闊的難過。當礦工彌留之際,他心心念念的是誰?還有多少心底話未說?又或者,根本來不及追悔,來不及故國神遊,便一命嗚呼了。
今天,很多人在討論移民,但人離鄉賤,離開又會否是好的歸宿?
一代人自有一代的難處,歷史告訴我們,江湖紛擾,蓋棺也未必能論定;唯有捫心自問,自己的人生,至少要對得住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