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途比你想像的長
本文同步刊載於《經理人》 2021/7/20、《關鍵評論網》 2021/8/2
2020年底,梁姓電視製作人上節目分享了他入行時「月入23K」的生財秘訣。比如說,將私人花費(如買唱片)報公司的統一編號,之後再向公司請款,或是明明只花了300元租假髮,卻跟公司說花了800塊。在這些技巧的幫助下,他每個月的薪水都完完全全存下來,而且積沙成塔的效果非常好 — 30歲就在台北購屋置產了。
同節目的沈姓製作人也在旁附和,並補充說製作公司老闆們不可能不知道這些行之有年的陋規,之所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多半是因為他們當年也是這樣A出來的。
其實不僅電視製作圈,隨處可見不同行業的採購收受回扣,或是財會挪用公款的新聞報導。在這樣的職場環境下,我們該如何自處?
如果不同流合汙,極有可能被當成不合群的白目排擠,職涯前景黯淡;若不跟著墮落,只能眼睜睜看著前輩同事30歲就買房,還在節目中高調分享;堅持正直誠信、不拿一毛髒錢,換來的可能是乾癟荷包與家徒四壁。
莫非「殺人放火金腰帶」,確實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嗎?
正直企業與領導人可能比你想像還多
在《我生命中的一段歷險》中,迪士尼前執行長Robert Iger提到了他初入ABC電視台時所遇到的一位主管 — 貪腐的惡霸(Corrupt Bully),Robert是這麼稱呼他的。這位惡霸拿回扣、挪用公款等樣樣精通,而且一發現Robert不願配合還到處探聽,立即要求他兩周內自請調職。Robert迫於無奈,因此轉調至ABC體育台,沒想到他就此鹹魚翻身,並在2005年成為迪士尼的執行長。
中國電商巨頭阿里巴巴,在2002年經營團隊遇到了一個困境。當年是阿里終於轉虧為盈的一年,其中兩位業務表現十分亮眼,業績合計超過整個業務團隊的六成。可惜的是,這兩位之所以能拿下大量訂單,靠的是行賄客戶,而行賄完全違反了阿里的道德行為準則。經營團隊如果不開除他們,後果是從此沒有人願意認真看待這些規定,公司文化與價值觀從此黑化;但若開除他們,業績立刻損失一半以上。經過一番掙扎,這兩位行賄的業務最後仍被開除。
若不談國外,台灣案例也不少。
員工平均薪資七萬多、福利與制度直追Netflix的全拓工業,董事長吳崇讓曾在雜誌專訪中表示,台灣幾家汽車大廠的採購既要收回扣,又要求全拓降價,否則把訂單轉給其他供應商。吳董的作法很簡單 — 把這些企業文化不合、要行賄又殺到見骨的訂單全部放手,轉將資源投入歐洲車廠的高毛利訂單。
中信第一位「非辜」董事長羅聯福,當初採購信用卡系統時,已跟電腦系統商的業務員闡明,跟中國信託做生意的原則就是拿出最好的產品、服務跟價格,其他(回扣)都不需要。
前營建署長葉世文曾經找上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表明只要給他公告現值1%的現金(約幾千萬),就能拿下林口合宜住宅的案子。尹當場拒絕,並且打電話給廉政署具名檢舉。
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更是道德潔癖,看到妻子拿了幾本台積電筆記本,第一個問題居然是:「妳拿這幾本有沒有付錢(給台積電)呀?」。
老闆得先扶正上梁
如果得行賄或舞弊才能經營得下去,這代表企業經營上發生了很大的問題。
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主席馬雲在一場演講中提到:「我們拚的是真本事、拚的是睡地板、拚的是勤奮、拚的是不斷改變自己」、「競爭失敗,往往是因為看不見、看不起、看不懂、跟不上」。
當你選擇你以為的簡單捷徑(如塞錢行賄立即拿下訂單),而非下苦功改善公司體質或改變經營策略時,其實是踏上一條不歸夜路。也許你現在走得正好,根本沒什麼大問題,但時間一拉長、變數一增加,總會有遇鬼的一天。
雖然葉世文被潤泰拒絕,但另一家建設公司董事長卻願意付錢,因此取得於2011年底拿下林口合宜住宅標案中的一塊基地。結果好景不常(或說老天有眼?),2014年5月該董事長就因桃園八德合宜宅弊案被收押,並加碼牽扯出如新竹眷改弊案等爭議。
小老百姓該如何自處
當你不幸捲入舞弊事件,最重要的原則就是保護自己與家人。
若經濟無虞又無家累,當然嚴詞拒絕,另覓良木而棲;若現實狀況不容拒絕,則務必保留各種證據,並在「適當時機」舉報。所謂適當時機,是指確保被舉報者猜不出是你,否則在台灣吹哨者保護機制仍極為有限的情況下,一定會遭到惡意報復。
半澤直樹的情節,現實中是不可能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