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力量” 文五篇
原作: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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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 facebook.com/classicaholic, 13 May 2013)

19 世紀德國著名哲學家、思想家尼采 (Friedrich Nietzsche) 說過:「生活中如果沒有音樂,將是極大的遺憾。」然而音樂在現實生活中的存在,也絕不僅只是為人們帶來愉悅心情的感官享受而已,音樂作為一種精神的藝術,更能在一些重大的歷史事件中起到呼喚和平、化解仇恨、激奮人心的作用。下述以幾個歷史真實事件說明,音樂不僅可以改變我們現存的世界,音樂更可以給人們未來的生活帶來無盡的光彩!


貝多芬《自由頌》 — 兩德統一音樂會

1989 年,柏林拆除了那道曾經分割、封鎖和隔離了德國人民達 28 年之久的圍牆,實現了民族統一。在這重大歷史時刻到來之際,一場以「自由頌」為主題的音樂會演出,引起了全世界的強烈反響。為什麼一場音樂會的演出會獲得人們的特別關注?因為它在當時,正恰如其分地反映了兩德人民期盼祖國統一的心聲和情感,並通過貝多芬的音樂撫平了多年來留存在人們心底的創傷。因此,那張記錄了當時為拆除柏林圍牆而舉行的盛大音樂會的唱片,其意義可說非同尋常。但是,要想了解事件發生的前因后果,就得時光倒流 — 讓我們還是從二次世界大戰剛剛結束時的德國開始說起。

1945 年,宣布戰敗的德國被盟軍分成了四個占領區域,並實施了行政與軍事的接管。分配的原則是:前蘇聯占據了德國的東部,美國占領了南部,英國接管西北,而法國則管理著西南。根據著名的波茨坦會議上「三巨頭」史達林、杜魯門和邱吉爾所達成的共同協議,各國的占領將有助於使德國實現非軍事化、非納粹化、非中央集權化,以及民主化。雖然當時的柏林位於蘇聯占領區內,但美國在其中也獲得占有部分街道的管理權,因此產生一個特殊的現象,那就是柏林被分區占領與管理。

由於美蘇兩國之間的利益衝突,致使各占領區在行使權利的時候出現了各自為政的形態。此後數年,冷戰的政治局面開始彰顯在被割據的德國。由於與蘇聯在德國前途問題上達不成一致的意見,西方國家決定分裂德國,隨後成立了「德意志聯邦共和國」,並發行了新的貨幣:馬克。對此,前蘇聯代表則宣布撤出「盟國軍事管制委員會」,以示抗議。同時,作為報復,蘇聯方面則也以同樣的方式成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國」。「兩國」被簡稱為「西德」、「東德」。

在西德,1948 年進行的貨幣改革取得了預期的效果:經濟逐步穩定發展,人民的生活水準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高,而東德與其相比,則明顯地落後了許多。隨著兩德在經濟上的差距越來越大,很多東德人開始向西德遷移。為此,東德領導層在 1961 年 8 月決定,築起柏林圍牆來阻止東德人的西遷。最開始,這項計劃是極其秘密的 — 8 月的一天清晨,柏林貝爾瑙大街的居民們一覺醒來卻突然發現,就在自己的家門口,全副武裝的警察正在忙碌地拉起一道道鐵絲網。隨後,當局下令拆除了這條大街上的許多建築,並建起了一條寬達 200 米的無人隔離區,而原來用石磚砌成的簡陋墻體,也全部被改為堅實的鋼筋水泥。此外,還鋪設了電網、路障,而且每隔不遠處還設有了望塔,塔上有哨兵 24 小時嚴密地監視,塔下也有牽著警犬的士兵警惕地巡邏著。此後,柏林圍牆在不斷的修整和完善中,成了一座無法逾越的人工屏障。從此東西柏林這一隔絕,就長達 28 年。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德人民希望祖國統一的意識和願望愈來愈強烈,呼聲也愈來愈高漲。東德在 1989 年 10 月 9 日爆發了七萬人的大游行之後,總理昂納克於 10 月 18 日宣布辭職。翌月 4 日,又有將近一百萬人湧向柏林街頭,要求國家統一。此後,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許多人爬上了柏林圍牆,並坐在圍牆的上面,而看守的士兵們竟視若無睹。11 月 9 日清晨開始,民眾用鐵錘砸在畫滿塗鴉的圍牆牆面上,所發出的巨大聲響震撼了世界。隨著圍牆的部分倒塌,是日晚間 9 時 15 分,當年曾經飽受分離痛苦的貝爾瑙大街的居民們成為了第一批「自由進入」西柏林的東柏林人;隔離了東西柏林 28 年之久的柏林圍牆,隨後也在機器的轟鳴聲中被徹底拆除。這一天成為歷史的轉折點,也為後來真正的兩德統一拉開了序幕。1990 年 8 月 31 日,聯邦德國政府和第一次經過自由選舉產生的民主德國政府,在柏林著名的菩提樹下大街簽署了正式的兩德統一協定,將每年的 10 月 3 日定為「德意志統一日」。從此,分裂數十載的德國終於獲得了國家與民族的統一。

為了慶祝柏林圍牆的被拆除和兩德統一這一歷史的重大時刻,1989 年 12 月 25 日,由美國著名指揮家倫納德·伯恩斯坦 (Leonard Bernstein) 指揮一支大型交響樂團和合唱團,演出了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這支樂團的成員,理所當然地由原來曾經被分裂為兩個國家 — 民主德國和德意志聯邦 — 的傑出樂團,以及來自美、英、俄、法總共八支交響樂團/合唱團(合唱部分包括:巴伐利亞廣播合唱團、柏林廣播合唱團、德勒斯登愛樂兒童合唱團;管弦樂部分則有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德勒斯登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列寧格勒的基洛夫歌劇院管弦樂團、倫敦交響樂團、紐約愛樂樂團以及巴黎管弦樂團)多達數百人的成員聯席演出,可說真正體現了「世界大同」的趨勢。為了更加突出「自由」的這一主題,音樂會的發起者還特意將原來貝多芬根據偉大詩人席勒的長詩「歡樂頌」所創作的第四樂章中的所有「歡樂女神」的詞句,全部改為「自由女神」,以示世界人民為爭取和平與自由而奮鬥的最高目標。

這場音樂會的演出取得了轟動性的效果,並在歐洲、以及許多其他國家都提供了電視實況轉播。演出在一種熱烈、奔放的氣氛中進行: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音樂會,它融進了德國人民太多、也太複雜的內心情感,同時它也包含了更加深刻的現實意義 — 民族與國家的完整和統一。當樂曲的最高潮,也就是第四樂章「自由頌」唱響之時,全場每一位聽眾的眼中都噙滿了淚水,心情無比激動。對此,早已沒有人再去注意伯恩斯坦的詮釋是否符合貝多芬創作的音樂風格,而更被那充滿激情的演奏,和謳歌人類和平、自由、博愛的偉大精神所深深地感染與震撼。這樣龐大的演出陣容,如此激動人心的時刻,為這段難忘的歷史留下了一個永恆的紀念。

《跨越深淵的橋梁》 — 以色列特拉維夫音樂會

隨著柏林圍牆的倒塌,世界和平的進程又向前跨進了一大步。五個月後的 1990 年 4 月 18 日,以色列的特拉維夫也舉行了一場激動世界的音樂會。當晚,在特拉維夫市的梅恩大會堂坐滿了兩千多名觀眾,這場音樂會同樣可以說為二十世紀音樂表演史留下了光輝的一頁。

這也是一場具有極其特殊意義的音樂會:演奏的樂團成員分別由以色列愛樂樂團和柏林愛樂樂團聯合組成。眾所周知,在二次世界大戰的過程中,德國納粹曾殘忍地迫害猶太人;終戰後,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對納粹戰犯的審判起訴書認定,納粹共屠殺了五百七十萬猶太人。戰後猶太人在以色列建國,從此兩個國家、兩個民族就生活在仇恨當中。以色列禁止演奏一切反猶太主義音樂家的作品,當然,這也包括了華格納。著名的猶太鋼琴家魯賓斯坦 (Arthur Rubinstein) 就曾發誓,全世界有兩個地方他永遠不去,一個是珠穆朗瑪峰,另一個,就是德國。

隨著世界的和平進程,德國總想與以色列恢復情感,而音樂肯定是修復情感傷痕最好的彌合劑。1980 年代,柏林愛樂首先大膽提出希望前往以色列演出的懇請,但卻遭到了以色列方面的拒絕,理由是,時任柏林愛樂音樂總監的卡拉揚 (Herbert von Karajan) 曾有納粹背景。但儘管如此,柏林愛樂一直沒有放棄這一想法。後來卡拉揚去世,印裔指揮祖賓·梅塔 (Zubin Mehta) 從中斡旋,也由於他獨特的身份 — 既是以色列愛樂的音樂總監,同時又是柏林愛樂的客席指揮 — 1990 年 4 月,終於促成曾經的兩個仇恨民族之間的首次音樂交流。梅塔選擇的演奏曲目 — 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也是別有用心,目的是為了表達:這兩個曾經相互仇視的民族之間的關係,業已進入新的紀元,人們應當忘掉過去,重建和平、友好的新關係。

該晚,當身穿白色禮服的以色列愛樂樂團,和身著黑色燕尾服的柏林愛樂樂團共 160 名演奏家組成的樂團在舞臺落座,其景就像是一個黑白相間的巨大鋼琴鍵盤。隨後,兩支樂團的演奏家在梅塔激情的指揮下,奏響貝多芬那著名的「命運在敲門」主題的瞬間,全場的聽眾眼裏都閃爍著激動的淚花。此時此刻,音樂作為一種人類共通的語言,又一次顯示出了它那無比神奇的力量。

會後,特拉維夫市市長拉哈特先生高度地贊揚了藝術家們的功績,他稱此次的歷史性合作演出為「跨越深淵的橋梁」:「這場音樂會非同尋常,是一場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演出。在柏林和特拉維夫之間曾有過一道深淵,這條深淵占據了我們幾乎全部的記憶空間 — 個人的、國家的,以及國際間的。這場音樂會雖然不能一下子就填平這條深淵,但是它卻證明了,我們可以架起一座跨越這條深淵的橋梁。這座橋梁是由人道主義、樂觀精神,和對於未來的憧憬所建造。它將向人們展示,人類需要和平,仇視和復仇的鏈環終歸是要斷裂的。」

之後,聯合樂團又演奏了法國作曲家拉威爾的《圓舞曲》,將整個音樂廳原來莊重嚴肅的氣氛變得富有勃勃生機 ……

《東西方青年音樂會》 — 巴勒斯坦與以色列青年交響樂團

以色列特拉維夫音樂會的成功,啟迪了更多藝術家對音樂作用的思考。猶太裔鋼琴兼指揮家巴倫波因 (Daniel Barenboim) 就想:「為什麼要等仇恨生根後才去做一些事?為什麼我們不能從年輕開始就培養他們關於世界和平、人類共榮的理念呢?」他大膽提議,要在中東組建一支「東西方青年交響樂團」,其成員由向來彼此水火不容的兩個民族 — 以色列猶太人,和巴勒斯坦穆斯林 — 共同組成,並和平共處。巴倫波因的這個倡議很快得到國際和平組織的認可與資助。於是,1999 年,這支由 78 位青年藝術家組成的東西方青年交響樂團(West-Eastern Divan Orchestra,現多譯為:西東合集管弦樂團)於焉成立。成員平均年齡僅 25 歲,其中有 32 位來自中東,31 位來自以色列人,其餘則為德國人。立團之初,樂團曾遭到很多人的懷疑,但隨著青年人友好的相處,以及以推廣和平為理念的宗旨,樂團每到一處演出,都會受到非同尋常的熱烈歡迎。如今這支樂團經過十幾年的發展,已培養出一批批傑出的青年演奏家,又由於樂團規定年齡上限不得超過 25 歲,演奏家到達這個界線後,便供職於其他職業樂團。儘管,東西方青年交響樂團只是一個過渡性的團體,但凡是從這裏走出的青年人都會深深懂得:和平和諧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因此,年輕人在這里收獲的不僅是音樂演奏的技能,更重要的是世界大同的理念。這支樂團經過十幾年的經營,已成為在中東地區倡導和平的音樂使者。

《破冰之旅音樂會》 — 紐約愛樂樂團訪問朝鮮

2008 年是韓戰結束的第 55 年,在這 55 年當中,美國與朝鮮之間始終處於敵對狀態。尤其近年美國將朝鮮列入恐怖組織的名單之上,使得朝鮮更是加速核武器的研發,為此常使世界局勢驟然陷入緊張。朝鮮半島局勢歷來都令美方感到頭疼,即便對朝軟硬兼施,但收效總是不大。於是,為了緩和緊張的局勢,美國一邊採取政治和談的方式,一邊也採用攻心戰 — 而攻心戰的最好法寶,就是音樂。朝鮮人民是能歌善舞的民族,因此音樂便成為相互增進了解的最好手段。

2008 年 2 月 26 日,在指揮馬捷爾 (Lorin Maazel) 的帶領下,紐約愛樂樂團作為文化使者,成為韓戰之後第一個訪問朝鮮的美國團體。音樂會的曲目設計非常有意思,也可以說是煞費了苦心,且寓意頗深。其中重頭作品有捷克作曲家德弗札克的《新世界交響曲》,以及美國作曲家蓋西文的作品《一個美國人在巴黎》。為什麼選擇這兩首作品呢?《新世界》表達的是以一個外來者的視角看美國,而《一個美國人在巴黎》則是美國人走出去看世界的內心感受。當中寓意不言可明,希望兩個相互仇恨的國家能夠通過增進彼此的相互了解,而逐漸消除隔閡。

當然,音樂會最後的樂曲選擇了朝鮮民謠《阿里郎》,成為化解仇恨的最美樂章。當優美的音樂響起之時,原來始終維持不卑不亢的姿態的朝鮮觀眾終於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最後,音樂結束在輕柔的縹緲之中,始終保持矜持與「禮貌」的朝鮮觀眾,其難以抑制的內心激動全都化作了無比熱烈的掌聲。儘管音樂會已經結束了很久,但被感動的人們卻久久不願離去 …… 這次的演出被稱作美朝關係的「破冰」,音樂再一次證明了它的獨特性:面對連動用核武力量都征服不了的民族,音樂卻成為最好的溝通渠道。音樂最終化解了人們心中多年的仇恨。

演奏與奮斗 — 委內瑞拉「音樂救助」計劃

委內瑞拉身為發展中的南美國家,目前整體經濟狀況還不是很發達,仍有很多人生活在貧困線下。激進、毒品、暴力和犯罪,這些共同形成了人們對委內瑞拉的總體印象。然而近年來,隨著一支完全由來自委內瑞拉貧困家庭的孩子所組成的「西蒙·玻利瓦爾青年交響樂團」(Orquesta Sinfónica Simón Bolívar) 在世界轟動性的巡演,人們驚詫地發現,這個沒有任何古典音樂文化傳統的國家,竟然還能培養一支如此高水準的樂團。而當人們追根溯源進一步深入了解時,更不無驚嘆的發現,原來西蒙·玻利瓦爾青年交響樂團僅不過是委內瑞拉眾多傑出青年樂團中的一個代表;樂團的成功背後所展示出的,則是一項極為令人震撼、欽佩、讚嘆與感動的,用音樂改變年輕人命運的偉大工程:「音樂救助」計劃。也就是在這個計劃的倡導下,委內瑞拉掀起了一場歷時卅餘年的「音樂改變人生命運」的革命。

「音樂救助」是委內瑞拉一些有志於國家改革、懷抱憂患意識的音樂家們,在上世紀七零年代針對委國國內現狀,倡導發起的一項公益教育項目,旨在讓貧困家庭的孩子透過學習音樂,得以遠離犯罪,並樹立正確的人生觀。

「音樂救助」的成功像是一場偉大的運動,希望透過普遍的方式,讓孩子們在學習過程中,真正懂得人生的價值和意義,音樂則是計劃中最重要的介質。不過,雖然音樂是計劃的核心主旨,但在學習音樂卻並不是這裏唯一的事情。計劃實施至今的 35 年當中,委內瑞拉有近卅萬兒童受益,音樂不僅讓這些孩子在懵懂的青春叛逆期遠離了毒品、犯罪,還使他們擺脫了貧困的生活,獲得生命的快樂和做人的尊嚴,更由此改變了他們整個未來的人生軌跡。

說到「音樂救助」計劃,就不能不提到它的創始人:何塞·安東尼奧·阿布萊烏 (José Antonio Abreu) — 阿布萊烏博士是委內瑞拉最具知名度的指揮家、教授,也是當地音樂界極具影響力的靈魂人物,他始終致力於將音樂當作推進委內瑞拉社會變革動力的事業。從上世紀七零年代起,阿布萊烏便用自己的基金會發起了這個計劃,他希望,透過免費的音樂教育來幫助數以千萬計的孩子遠離犯罪。他認為,作為音樂教育家,雖然不能像政治家那樣去治理國家,但起碼可以用自己的知識去影響大眾、改變社會。「音樂是匯集了意願、心智和思想的藝術,音樂不僅可以凈化心靈,更可以在創造與傳遞美的同時,發現和諧的真諦與創立人類的和諧。」這就是他為什麼要讓孩子學習音樂,尤其是歐洲古典音樂的關鍵所在;古典音樂不僅是人類精神的瑰寶,富有深厚的文化內涵,更重要的是古典音樂中的交響樂演奏是一個充分體現集體智慧的項目,需要多種不同的樂器、不同的聲部,和所有演奏者的共同努力才能產生出完美和諧的樂章。讓孩子們從小學習交響樂的真正含義,不能狹隘地、或功利地認作將來一定要成為職業音樂家,應當從更寬泛的意義上來理解。也許今后他們中的很多人走向社會後會成為醫生、工程師、農民、科學家,或大學教授 …… 但不論你在社會上從事哪一類的工作,由於你曾經有過學習和演奏交響樂的經歷,你會從音樂中明白一個道理:社會的構成也如同一部交響曲那樣,完美是需要所有人的同心與努力。

此外,阿布萊烏大師發起的計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核心理念 — 希望音樂能夠為每一個孩子帶來精神上的富足,精神的富足才能夠幫助他們抵抗物質上的貧窮。阿布萊烏認為,他更想讓孩子們從音樂中得到快樂與希望,而不是僅僅學會如何去演奏一兩件樂器。在他看來,只有這種收獲才是永遠不可磨滅的東西,並必將會影響孩子們的一生。

代表著「音樂救助」計劃成果展示的西蒙·玻利瓦爾青年交響樂團的轟動性巡演震驚了整個世界,美、英、法等國開始紛紛大力效法。被這項計劃所感動之下,國際音樂界出現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奇特現象,世界眾多出場費索價極高、名氣極大的音樂大師們竟然紛紛放下身段,報名自願前往委內瑞拉去做義工,輔導孩子們學習音樂,且分文不取。他們認為,能去委內瑞拉輔導貧困的孩子學習音樂,本身就是一次自身音樂的升華和心靈的洗禮。

現在的委內瑞拉,不論是鄉村還是城市,隨處都可以聽到孩子們演奏歐洲古典音樂的聲音。每天,這些孩子都會拿起他們手中的樂器,滿懷熱情地奔向各個社區或鄉鎮的樂團,用音樂戰勝現實生活的殘酷。這個計劃創立至今,已行之有效地運行了 35 年,成千上萬的孩子在這裏接受訓練,無論男孩女孩,無論種族、年齡、宗教,甚至就連聾啞、盲人、智障的兒童,同樣都享有音樂所帶來的快樂,音樂將他們緊緊地聯繫在一起。這裏的每一個孩子都曾被告知:「這是給你的樂器,你不用付錢,但要努力。努力能戰勝一切!」每一個孩子都明白,從事音樂專業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學會友誼和分享的道理。

與傳統的西方音樂教學方式有所不同的是,整個「音樂救助」計劃在教學當中,不僅注重個體技藝的發展,更注重對興趣以及集體合作精神的培養,因此使得樂手們的合作感覺從一開始就已奠定。對這些小樂手學習音樂的培育過程,更多是在於激發其興趣,而非功利取向。因此當他們有朝一日加入了真正的管弦樂團當中,演奏起來就有一種極高的默契。雖然這些孩子此前在委內瑞拉從來就沒有接受過歐洲古典音樂的傳統熏陶,但憑借著對音樂的熱愛與直覺,其精彩的演奏卻賦予世界古典音樂一片清新的氣象,也很快便贏得了廣泛的贊譽。

目前,「音樂救助」計劃下轄 90 多個兒童 (7 至 16 歲) 管弦樂團、130 餘個青年 (16 至 20 歲) 交響樂團,以及30 多個職業成人交響樂團。計劃有一萬五千名有志獻身藝術的音樂教師,他們為青少年樂團組織音樂會,舉辦多種器樂訓練課程以提高他們的音樂水準,同時還提供樂器制作、藝術管理和新媒體等培訓課程。35 年來,已有 30 萬左右學習音樂的孩子從中受益。對孩子們來說,加入樂隊不僅意味著每天都可以正規的學習音樂,還意味著能夠了解另一種文化。正是從這些孩子中間,走出了當今紅極國際樂壇的青年指揮家古斯塔夫·杜達梅爾 (Gustavo Dudamel),走出了西蒙·玻利瓦爾青年交響樂團。

西蒙·玻利瓦爾 (委內瑞拉民族英雄之名) 樂團是當今世界最受歡迎的青年交響樂團,所到之處無不掀起旋風,就連平時從不接受古典音樂的時尚年輕人,在聆聽之後都彷彿是經歷了一次精神的洗禮。世界著名指揮大師、柏林愛樂樂團音樂總監西蒙·拉特 (Simon Rattle) 評價:「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根本無法想象這些孩子的演奏竟是如此震撼心靈;這是一種顛覆,孩子們賦予音樂以一種新的生命。如果問我 21 世紀的古典音樂精髓在那里,我會非常嚴肅並且認真地說,不在德國、不在俄羅斯,也不在歐美,而在委內瑞拉。委內瑞拉是古典音樂在 21 世紀偉大的文藝復興!」

為什麼委內瑞拉所經歷的一切,會如此震撼每一個曾經感受過它力量的人的心?這其中的原因,除了每個孩子演奏時充滿熱情地、全身心地將自己投入到藝術之中,還有一點更為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今天能登上世界各地如此光鮮的舞臺,對他們未來人生道路的重要意義。因此這一切對於這些從貧困家庭走出來的孩子們來說,更令他們格外珍惜。青年指揮家杜達梅爾就是這個計劃成功培養的第一個國際巨星。他說:「是音樂拯救了我們。犯罪、毒品、絕望,這些每天就在你身邊上演,罪惡離你那麼近,是音樂給我們出路,讓我們遠離這一切!音樂救助計劃不僅改變了我們的人生軌跡,也改變了整個委內瑞拉,未來還將有上百萬人從這個項目中受益,我確信這一點!如今,委內瑞拉各地都是樂隊,樂隊就像國旗一樣,成為委內瑞拉的象徵!」

「音樂救助」計劃多年來的實施,為改變數以萬計的貧困青少年的生活現況所付出的努力,贏得了國際的高度讚譽。阿布萊烏大師說:「我相信,音樂救助計劃不僅適用於委內瑞拉,同樣也適用於其他國家。孩子就是孩子,無論他來自何處。音樂既然能幫助這裏的窮孩子,也一定能夠幫助其他地方的窮孩子,無論什麼文化、什麼種族,因為每個人都會喜愛音樂。」

正是這種堅定的信念,深深的影響了受益於音樂教育項目的每一個人。也正是在這種信念的驅動下,「音樂救助」計劃不僅為委內瑞拉本國的未來發展奠定了良好的人文基礎,而且這種教育模式也開始逐漸在全世界被效法與普及。「音樂救助」計劃的成功,不僅僅只是改變了幾十萬委內瑞拉兒童的命運,同時也改變了委內瑞拉在國際社會上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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