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異的高等教育
文/張英陣(國立暨南國際大學社會政策與社會工作學系教授)
怪異的大學(Whackademia),是澳洲學者Richard Hil用來形容受到新自由主義影響的當代高等教育。在「怪異的大學」裡,大學逐漸失去其為民主社會培養積極公民的使命,而逐漸淪為資本主義市場的技藝訓練所。大學的使命,從學習、教學與研究,轉向獲得計畫經費與創造各種收益的管道。大學校園,越來越像購物中心,咖啡廳和商店漸漸多起來,課程也朝向討好市場與學生的喜好,學生就像是逛街購的顧客,來到大學這座「購物中心」付錢買學位。許多的大學,不惜以鉅額的獎學金來利誘學生入學,甚至運用各種行銷手段招募國內外的學生。
現今招收外籍學生的國際教育,已成為澳洲的第三大出口產業(僅次於煤礦與鐵礦),國際教育產業的獲利,在全球僅次於美國與英國。受到新自由主義的影響,大學的教師也成為被管理的專業,大學教師就像是技師,以做個教書匠並努力招生與爭取計畫經費,取代批判反思與專業判斷。
Whackademia是當今高等教育的普遍現象,多數在高等教育圈內的教師、學生與行政人員,也視為理所當然,並認為這是無法抵擋的「國際潮流」。就好像法國經濟學家Samir Amin所說的,自由主義的病毒已普遍存在多數人的身上。或許,此刻更是需要重新檢視高等教育使命的時刻,至少這是大學教師與學生的責任,我們應該要反思──為何到大學教書?為何要進入大學來學習?教師與大學生的職責為何?
我也經常在想,是不是應該是從大學退休了;因為我的觀念,似乎已經不符合當代怪異大學的潮流。我一直相信,大學是一個培養知識份子的地方,教師與學生,是在對話中增廣與深化知識,從學習淵博的知識中,對現實的社會批判與反省,並以實踐的行動促成社會的改變。做為大學教師,不僅應不斷地探求知識,建構知識體系並以教學為重心,而不只是拿一系列的研究計畫經費增進大學的績效。大學生的主要職責是追求知識,學習批判性思考而不僅是就業技能,也就是要培養Phronesis(Practical wisdom,實踐智慧)的美德,亦即具備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與篤行的能力。
巴西教育學家Paulo Freire,認為教育可以幫助我們察覺人類的未完成性(Unfinishedness),亦即在任何環境中,我們仍舊保持希望。明明知道事情更加惡化,但仍願意付諸行動改善。當前的高等教育,已經是處於市場化相當嚴重的怪異現象,大學的師生應共同思考,我們是為市場而教育?還是為民主而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