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樂開課:在所謂零和博弈中的曙光? — 再思體驗式學習
文:朱俊錕
一個世紀前,高大衛(David A. Kolb)承接杜威(John Dewey)之意念提出一套堅實、著地的體驗式學習理論、直接在當時之教育系統產生了一場範式革命。時至今天,這套方法論仍然歷久彌新,被香港教育體系所採用。於我而言,這個現象背後泛現了兩個有趣的切入點予我思考:一、這樣的課程對學生的成長而言處於什麼定位?;二、體驗式學習的價值何在?下文將圍繞這兩點以及本人近期參與體驗式學習的經歷作出一些討論。

上個星期,我以導師身份參與了堅樂第二小學小四級一天的城市歷奇活動,早前我已經有三年帶領同類活動的經驗,然而帶領正式課程內的體驗式學習活動則倒是首次。為回應課程的方向,學生為本是當天的主軸,我們給予學生他們所意想不到的權力:他們掌握當天所有的洗費、可以自主決定乘坐的交通路線及用膳地點。這個安排對於學生而言是彌足珍貴的,因為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從明顯階級變為相對平等的模式,而且我們經常提醒學生要好好運用他們的自由、好好照顧導師和老師,因此學生的表現比日常的課室互動更主動。順帶一提的是,學生在整個過程中以小組形式行動、小組之中有組長、財政、時間管理、文書、安全大使等角色。這樣的分工直接給予他們歸屬感,因為他們各司其職、完成自己角色任務後獲得之肯定和鼓勵是考卷分數不能比擬的,而在這個學習過程催化出來的好奇心、責任感正好回應小學生成長階段的需要,同時也可以助他們建構一塊塊立體的成長拼圖。
綜觀眾多教育理念,我傾向認同折衷論(Eclecticism)的教學進路,因為身處於動態(dynamic)的世界,基於理性獲取的知識與學生親身的體驗在學生學習過程中同樣重要。而在這個場景中,體驗式學習就正正能夠作為一種回應動態世界的教育方法。在城市歷奇的過程中,課程賦予學生走進社區、與社會進行互動、開展對話的機會。這種學習形態為學生建立了「內化再外化」的機會,在老師和導師的引導下,學生可以對他們腦袋中已被內化的常識(common sense)作出反思,繼而在行動上經歷外化(對話)的過程。在城市歷奇當天的上午時段,學生觀看了一個有關勞動階層的藝術展,他們當時的的反省觀察是「清潔工姐姐、速遞員哥哥很辛苦」。及後他們在快餐店用膳後主動收拾桌面,於事後回到學校總結時,學生們不太明白為何他們的一個小舉動會被清潔工姐姐報以微笑和大大的感謝,這個事例在我和學生的反覆對話後被他們擴展為「要觀察、關懷身邊有沒有有需要的人」的演譯總結,事實上這些舉一反三式的發現是學生實質經歷過的,對他們來說也特別深刻、別具意義,而基於經驗而作出的演譯總結也能有效把學生推動到更高的實踐應用層次上。關於這點,如果以結果為本位評估,學生在體驗式學習中獲得的經歷能在多大程度上深化到某個特定學習層次的確是難以控制的,然而體驗式學習強調的是學習沒有所謂的最佳方法(one best way),因它著重給予學生在大框架下探索的自由、援以持續的反思和歸納,希望學生能創造出意想不到的學習效果。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效果並不是在於學習進度而言的,而是對於學生個性、思想的側面呈現。

從現時香港教育發展的脈絡看,教育之目的是工具理性還是價值理性之辯是當下一大議題。從課程發展的角度看,堅樂第二小學所推行的體驗式學習模式體現了對價值理性的一分重視,因為學校給予學生走進社區、容讓學生對知識和經驗之間出現的差異進行實質的疑問、繼而在師生共同回顧的過程中進行反思。這樣的場景令學生得以放下對事物的標準答案,結予他們面對現實世界的方向和勇氣,這是為體驗式學習引領學生探究世界、發現自我的體現,增強了學習過程中學生建立其價值觀的角色。因此在這脈絡下老師還有多一重的定位,就是要處理同學、師生之間不經意對事物作出的價值判斷。從我的觀點看,老師在活生生的現實處境(context)中與學生開展價值的探討應夠令體驗式學習離開形式主義的俗套,務實地學生共同尋求現實世界中的真善美、與學生進行靈性上的交流。
在這個學生、家長、教師、學校皆被學業成績反過來壓垮的異化年代中,我們各自活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面,大家在缺乏完備資訊的狀態下被動地作出博弈論式的思考 — 以為自己身處在零和的棋盤中。如此不健康的互動往往令大家殊途同歸、走進軍備競賽的惡性循環內。退一步觀之,我期望更多人投入推動體驗式學習的行列,給予學生更多發現自我的空間和時間、打開孩子的天空。因我相信教育的本義不是促使學生進入一場零和博弈之中自相殘殺,而要務實地引導他們學習知識、反思人生遇見的不同價值、為社會提供多贏狀態的教育方針,從現時的趨勢看,發展中的體驗式學習正在向大家展現曙光。回應文首的楔子,「教育即生活」是杜威提出體驗式學習原形的本義,帶領學生把握生活經驗、細味生活細節,或許就是今天教育情況的一條出路。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院四年級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