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之歌》: 生離死別的永恆詠嘆
很久前曾承諾為甚麼我喜歡梅姐梅艷芳的《夕陽之歌》,多於陳慧嫻的《千千闕歌》。但一直抽不了空,來到二零一八年最後幾天,我想是時候把舊數一清了。事先聲明:
兩個都是我很喜愛的歌手。當年(1988–1989年)這兩首歌鬧雙胞,均改編自近藤真彥的《夕焼けの歌》,作曲者馬飼野康二。其時陳慧嫻宣佈退出樂壇,赴笈海外,歌壇震動,《千千闕歌》如同驪歌,由著名填詞人林振強捉刀,把那份「不要過份悲傷但始終難捨難分」的離愁別緒,發揮得淋漓盡致,歌曲一出果然一炮而紅,成為她多年來的飲歌。其聲勢彷彿比「夕陽之歌」還要厲害多了。這次把它們寫一寫,沒有甚麼冒犯貶抑之意,兩首都是經典名曲,毫無疑問。
梅姐最後一場演唱會,以一襲婚紗唱《夕陽之歌》,寓意終生嫁給舞台。她唱完歌後,徐徐的拖著白色的裙擺,踏上樓梯,背對觀眾慢慢離開,這一幕畫面,直至今天仍歷歷在目。當年看到,其震動更是久久不能自已。再細味其曲詞,方知道陳少琪的詞,一樣是為梅姐「度身訂造」的,如果《千千闕歌》是小乘(指短暫的離別),《夕陽之歌》必然是大乘(人生的離別,並對之作永恆的詠歎)!
歌曲而平緩的慢板揭開序幕。梅姐奇特而滄桑的聲線,娓娓道來的第一句,是些甚麼?
斜陽無限/無奈只一息間燦爛/隨雲霞漸散/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遲遲年月/難耐這一生的變幻/如浮雲聚散/纏結這滄桑的倦顏
這畫面多富麗而淒楚!李商隱著名的「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梅姐出身貧寒,自幼即踏台板,可謂在演藝戰場中,戎馬一生,換來了名利,但失去的當然是時間、光陰、青春,甚至是親情、愛情……一生變幻,浮雲聚散,停下腳步,回首一望,夕陽漸逝,朱顏已改。這兩對工整非常,雖然刻意計較,可能稍有合掌之嫌,但真的是瑕不掩瑜!然後,歌曲一進:
漫長路/驟覺光陰退減/歡欣總短暫未再返 /個看透我夢想是平淡
破題。看到這樣的景色,融情入景,反省自身,才覺南柯一夢。華麗過後,歡欣短暫(甚至一去不返,慘絕!),自己最想追求的,只是平淡。歌曲緊湊,接下來,鼓聲一響,已是副歌一段,你就知道當中的味道,是如此的苦澀和悲壯。
曾遇上幾多風雨翻/編織我交錯夢幻
曾遇你真心的臂彎/伴我走過患難
奔波中心灰意淡/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一天想/想到歸去但已晚
「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是神來之筆。刻劃出幾多風雨,命途坎坷,節外生枝,竟為常事。即使「曾」有「真心的臂彎伴我走過患難」又如何?到最後也終無辦法開花結果呀。得到的有那麼多,失去的亦同樣會一樣多,甚至更多,這才是真正的等價交換。尤其是花無百日好,誰也敵不過時間。但路已經走到那麼的遠,就算想後悔也已經無從再一次選擇。「一天想 想到歸去但已晚」,語氣極重,怎能不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