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是個不喜歡證明愛情的人。
一是因為他不喜歡光說不練的態度,認為愛情應該以行動表達,也應該從互動裡被閱讀、感受。二是因為無論是愛情或是自身,安全感都不該來自他人的保證或言行,而是要靠自己的信念與信任建立。
跟他在一起之後,我學會從他最日常的行為舉止中抽取愛的成份,也學會不只是相信他的心意,更要相信自己的價值。
前陣子讀到一篇文章,說最堅定的安全感,就是讓自己沒有愛情也沒關係。擁有愛情的生活很美好,但回到沒有愛情的生活,也不該使妳肝腸寸斷。要相信自己的價值,相信到一個程度是,妳知道妳永遠都是美好且完整的,不會因為誰的離開而少了一部份的自己。
很矛盾的是,我在一面學習如何在愛情裡接納自己,一面又不想要這種程度的究極安全感。
與R完全相反,我是個非常願意證明愛情的人。我可以每天用不同的方式肯定「妳愛我嗎」,也可以給予永無止盡的擁抱和親親,而且我平均一天會跟R說上十次「愛你」。
對我而言,失去的每一段感情都有關係,因為我花了很多時間、心意去愛了那個人,如果離開一個人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只有那些過馬路時與我擦肩而過的人而已。
有時候我覺得,對於愛情的存在,最強烈的證明不是那些幸福的片刻,而是幸福的片刻之間,偶爾穿插的爭執、賭氣、吃醋以及不安。
我們很少會對不在意的人事物產生負面情緒,幾乎所有會讓我們傷心、難過、憤怒、焦慮的原因,都是與我們有關的人或事情。
家人、朋友、情人,只有親近之人會牽動我們的負面情感;就算是聽說完全不認識的人失戀了,我們也會感到不安或悵然,因為我們會想到自己的故事和經歷。
愛情成形的過程等同於在意累積的厚度。許多人會說愛得越來越深,是越來越懂得讓彼此開心,但其實,愛得越來越深就像一點一點交出自己身上的安全感,一點一點加強拉扯負面情緒的力道。
於是我們會問蠢問題,會尋求保證,會患得患失。我們會在吵架過後做莫名其妙的惡夢,也會在惡夢醒來後尋找對方的懷抱;我們會捧著手機守候訊息,也會在訊息傳來時刻意多等一分鐘再回覆。
我們會在乎彼此回顧過去時的留戀或緬懷,因為我們想知道他是否安於看著現在的我;我們會在看見影集主角出軌時稍稍握緊對方的手,也會在得知藝人長跑結婚的消息時轉頭看看身旁的他。
愛情當然存在於那些甜蜜的時光與肉麻的互動,不過好多輾轉難眠的深夜和相互撒嬌的時刻,我發現愛存在的證明不單單只在他的愛心貼圖、週末視訊、「寶貝寶貝」,不單單只在他的回答或行動,而是兩個人之間相互拉扯的不安全感。
無論是我在不安感中發覺自己有多看重這段感情關係,或是在R偶爾展現的求愛撒嬌中,發現他有多喜歡我的陪伴,愛情可以來自山盟海誓,但同時潛藏於我們極力消除的脆弱與卑怯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