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會 memo] 0727 教改運動中的思潮
本週選讀篇章散落在三本書中,分別是行政院教改委員會的教改叢刊基礎研究報告書之一「國家在教育中的角色」(詳見李遠哲著序及教改叢刊目錄)、黃武雄在《台灣教育的重建》一書中針對廣設高中大學政策爭議的辯駁,以及論教育、知識之意義與孩童成長歷程之《童年與解放衍本》。
黃武雄作為二十年前教改運動的重要推手之一,為 1994 年四一〇教改運動之發起人,而《童年與解放衍本》一書堪稱教育改革與人本教育思想之集大成。本週所選篇章為全書本篇前半部份,作者雖為數學系教授,亦對人文思想及散文寫作有所涉獵,從康德在《實踐理性批判》論證人即目的談起,從知識論與認知心理學既有的重要觀點出發,說明知識作為抽象化及普同化的訓練,自然科學的訓練著重創造之餘,人文素養則強調文明與分析。然未經體驗的知識有使人異化之餘,此即更強調兒童心智發展與成人階段相比特殊之處,除了以人一生之不同階段進行比較,更博引受哲學訓練而後專攻兒童發展心理學家皮亞傑的認知發展理論、分析哲學及語言學家喬姆斯基,加上黑格爾的唯心辯證法與對異化的討論幾相比較,試圖描繪並論證人類於自然的原初狀態直至今日知識及文明的演進,該如何使自由、自然的基本價值更加落實而不予阻礙。本書以多篇散文組成,其論證脈絡略顯鬆散,但文脈環環相扣,可作為黃武雄諸多具體倡議政策或論述背後,其教育哲學與人本思想的理路參酌。
《台灣教育的重建》所選兩篇較接近針對時事針貶,對飽受抨擊的「廣設高中大學」政策提供解釋,除論證他針對教育自由化的理想樣貌,使人人如有意願,皆有機會接受大學教育,並將大學定位為基礎現代知識的殿堂,而非傳授技術與專業應用技能的職業訓練所,同時表示反對政府一味試圖透過預測二、三十年後的人力市場,而直接針對勞動力的需求在大學端進行人力規劃。他舉歐洲自中世紀以來的數次重大變革為例,講述社會發展由不滿推動進步的自然歷程,以及促進在機會盡可能均等前提下的自由競爭背後的價值基礎,指出儘管台灣的企業界及政府應主動負起責任,推動產業轉型之餘更保障扶助弱勢,人民更不該坐等由上而下的制度改革,應以更高素質的個人面對未來社會在現代化之後更難以預測的變遷與挑戰。
教改叢刊《國家在教育中的角色》則由朱敬一及戴華分別從經濟學與政治哲學的角度,談論國家基於什麼條件而得以對教育活動的規範進行鬆或綁。兩位學者的立論基礎皆為從教育活動的根本目的出發,朱敬一將教育視為一種選擇與分配的經濟問題,首先談論其並非作為一種公共財的理由,再針對教育活動可能衍伸的外部性決定國家該如何介入平衡;戴華則先論鬆與綁的正當性,從個人、社會與國家的關係講述古典效益主義與晚近平等主義在維繫自由上基本立場的差異。兩人的立論中分述管制在何者條件下可行甚至必須,再論該如何兼顧公平與效率,平衡管制與自由。而後三章分述各國與我國當時在私人興學、教材課程、師資培育上的管制手段、目的及成效,最後兩章則先從國家與教育的關係著手,闡述國家教育權及國民教育權的不同,確立國家任何施政的目的終歸必須是為提升人民福祉,再認定欲使教育活動成果直接對應就業勞動需求的人力規劃,乃屬於計劃經濟的一型,是如何違反教育以人作為主體的初衷,僅以降低整體社會成本使其成為就業市場上的分配依據,末章以理論及實證資料佐證,雖不全盤否定人力規劃,但不應以其作為核定管制之依據作結。
三本書皆寫作或初版於 1995 年前後,由三篇作者對話的對象與不斷重申的立場,可以見得在二十年前的時空背景而論,國家對於人民的管制不只是在政治及思想方面,更從計劃經濟滲透到教育資源的安排與分配。三篇作者皆為不同學科的學者出身,分別從自身所關注的領域立論出發,闡釋教育自由化與國家管制策略調整的必要性。三十年前解嚴步上民主化的道路之後,一連串的社會變遷所受到的衝擊,或許讓受升學主義荼毒、信仰唯有讀書高的社會大眾尋求高知識份子提供解方,然或許整體社會氛圍仍受政府長年家父長式、缺乏多元的管制心態所致,期盼學者能取代政府過去的角色,帶領民眾走出困局。然而與之相反的,這些學者們所期盼教育改革的理由,卻是將教育視為一種賦權,使人民在皆有接受教育的權利之下,肩負起一同改造社會、齊步前進的責任。時至教改二十年後的今天,學者一定程度的進入政府單位,也因著大學自治而實現了「教授治校」,使受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成為推動社會前進的舵手,然無論是從「鬆綁原則」學術研討會會議記錄的對談、抑或是看見學歷與失業率在統計上的相關,直至現今媒體大眾仍有見著來路不明的調查數字,便忽略脈絡,直接將相關推斷為因果,甚者進行放大扭曲的解釋,見著黑影就開槍的反射反應,是否可以將之視為,當今大眾對於學術工作與科學理性的盲目崇拜是否只是將對政府扮演救世主的期許轉嫁到學者之上,仍舊沒有因著高中大學教育的普及,而蛻變為具有現代社會所需獨立思辨能力的公民?
(1970 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