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在回答我是誰|族群認同
「我們活在一個很西方的世界。」
早上一杯熱拿鐵醒腦,上班前穿上襯衫或是T-Shirt,腳上穿著愛迪達或是Converse。車上的收音機播著魔力紅,跟同事聊的話題可能是最新一季的權力遊戲或是絕命毒師,茶餘飯後的時間看一下敘利亞難民的懶人包、歐債危機的近況。跟朋友約好週末一起去看Marvel或是選一部歐洲文藝片。
我在背包客棧與來自歐洲各國的背包客聊天時發現,其實我們的世界沒有差那麼遠,看著差不多的情境喜劇(TBBT or HIMYM),關心差不多的政治議題。
從一個面向來說,這個世界的主流媒體被美國文化給佔據是一件好事,我們可以更輕易的與任何國家的人用英文交談,我們擁有更相近的價值觀,以及類似的文化背景。間接地,擁有相同志趣,與共同經驗的人有更高的機率成為朋友,更容易產生同理心。文化與經驗的重疊,讓地球村的概念更容易實現,也讓隔閡的圍籬減少。
可是,活在這樣的一個世界,到底…我是誰?
我是誰這個問題,不太可能找得到一個直接的回答,可是我們可以間接地用另外一個問題去回答它。
「我跟這個世界不同在哪裡?」
在種族認同上,我是一個台灣人。在七十億人裡面,只有兩千多萬人能說出這個答案,可是我來自台灣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這句話代表的不只在台灣出生或成長,當你被問到「你來自哪裡」這個問題時,你會選擇你認定是家的地方。無關乎膚色或是血統。
而是一種深植在記憶中的文化。
「我是台灣人」這件事情不是建立在愛台灣的口號,也不是特意地強調台灣的特殊性,並為國際名人冠上「台灣之光」的封號。
這是一個定義身份的問題,它的回答不應是刻意強加上去的,就像有人問我怎麼稱呼的時候,我會回答我的本名,我不需要特別去強調或是糾正對方。我的名字很自然地就是定義我身份的其中一環,我對這件事情沒有多加的懷疑。
什麼是台灣人也是同樣一件事情。對於年輕一代來說,我是台灣人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可是你們說中文,吃中國菜,為什麼你們不是中國人?」
「美國跟澳洲也說英文。奧地利說德文,比利時說法德荷。全世界都吃漢堡喝可樂。」
「你們流的是中國人的血,種族上你們是中國人。」
「第一,在這個時代,用種族去劃分國家是很蠢的一件事情。第二,嚴格來說我的血統是漢、荷蘭、日本與台灣平埔族的混合。」
這是通常別人問我中國與臺灣關係的時候我的回答。
這些回答是我理性上做出的結論,可是自我的定位,我是誰這件事,不只是很理性的定義而已。就像我與我母親的關係不需要透過檢驗DNA來證明,而我的國籍也不只是護照上的ROC或是TW。比起這種外在的界定,一個人知道自己是誰這件事,是透過記憶而建構的。猶如很多失憶症的老人卻還記得小時候玩的遊戲,甚至是巷口麵攤老闆的名字,因為這是他定義自己的要件。
「好玩,還是不好玩?」
這個問題是我在投入一件事情之前最基本的前提。我花了很多時間在台灣遊走,在這段時間裡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如果不有趣為什麼要投入,文化為什麼要保留?」。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沒有特別迫切的理由,那我們之所以選擇去做一件事情,多少是為了娛樂與一種滿足感。可是在談到台灣的傳統文化保留這件事情的時候,很多文化的保存行為彷彿是為保存而保存。換句話說,我去學習二胡或南管帶給我的快樂,可能不會比我練習Jimi Hendrix的吉他Solo來的多,那為什麼要投入這件事,只是為了「文化保存」,或是因為「這個東西很台灣」嗎?
從去年開始,我一直往外跑,每天一起打混的朋友都是歐洲人,已經有很久一段時間,早上醒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英文。但是當我看著鏡子的時候,這個人到底是誰?我可以外國人流暢的溝通,一起玩樂,成為摯友,可是終究我不是一個歐洲人,我是一個亞州人,我是一個台灣人。
我們一起聊工作,聊學業,聊未來,聊理想的工作與生活。我發現所有乘載著這些事情的記憶都是台灣的記憶,這種記憶是無可取代的。這並不意味著我說著一口台語很愛吃肉丸。它可能只是國中放假在家裡看電視,窗外傳來修理門窗的叫賣聲,晚上去夜市打彈珠,或是稟持著一種小吃店髒髒的才好吃的觀念。
在新聞與網路媒體上,很多的報導都是以歐洲的文化與教育思維與台灣做比較,家庭教育、人生規劃…等,我個人也很崇尚歐洲的諸多價值觀,年輕人的獨立性,教育的自由度與民主性。當我越走越遠,越離開自己的島嶼,越是進入歐式的生活時,我突然發現我是哪裡人(何處是我家)這個問題越來越重要,為何要保留傳統文化這個問題的答案也越來越清晰。
就在那些生活的細節中,那些不那麼外顯的回憶裡,農曆的新年,考試前老媽一定要拉著你去文昌宮拜拜,我一點也沒有朝著「我要成為一個台灣人」這樣的目標前進,反而我更想朝著反方向走。可是無可否認的這些生活的瑣碎,定義了我是誰,塑造了我與這個世界應對的方式。
我並不是要說台灣的文化有多值得驕傲。
只是對我而言,我似乎走在一條線上,一邊是歐式的生活與價值觀,一邊是我孕育我的土壤,而身為「我」,身為一個人,走在這條平衡線上,有沒有可能讓這兩邊的世界找到一個平衡?找到一條在這兩種思維中箭更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