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加拉的那些日子 — 生活適應

JIARONG
JIARONG
Sep 9, 2018 · 7 min read

比起其他國家,孟加拉較不常出現在日常生活、對話中,對我來說是更是個充滿神秘的國家。在抵達孟加拉之前,腦海中早已幻想過無數次孟加拉的街景、校園。網路上所能搜索到的資料相當微薄,每當從背包課的遊記中找到一些實用的資訊時,便會像對待稀有珍寶一般好好地記下,因為那就像是在迷宮中所擁有的少數線索,能讓我一點一點地拼出孟加拉的樣貌。在我還沒意識到,我真正抵達孟加拉時,一陣黏膩悶熱感便搶先一步襲來。一下飛機,原本以為至少機場的空調能夠調適孟加拉的潮濕,但是像極台北車站的達卡機場,給我們的是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恐懼感。

飛機抵達機場時,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左右,這或許成為當地移民署官員向我們要求賄賂的一項原因。一下飛機,第一件重要的事便是辦理落地簽證。落地簽證總共有三個關卡,第一關是繳交簽證費用五十美金,這一關算是最為簡單的了,只需要出示護照和繳交費用,辦理人員便會給我們一張收據。第二關開始,便是與官員糾纏的遊戲了。這一關需要先填三張表格,說實在的,填完這三張表格我仍然還是搞不清楚這三張的用途有什麼不同,三張大小不同、紙質也稍微有些不同但所需要填寫的資料幾乎完全相同。當我在填寫最後一張時,在一旁的官員突然把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當時的我瞬間打了一個寒顫,心中滿滿的不安。那一位官員詢問我是否已經完成所有表格,我用些微顫抖的聲音回復,而那一位官員的反應才讓我真正不知所措,但又同時感到好笑。他將我手上的所有資料奪去,拿到電腦前作紀錄,並在表格上簽名,帶著他「處理好」的文件,叫我到下一個櫃台排隊。當我問他,我還未填的欄位是否要繼續填,他露出不耐煩又驚訝的表情告訴我不需要。那時的我,確實是滿頭霧水,但也因為他們不嚴謹的行政程序讓我的緊張感降低了不少。到這裡,第二關算是結束了。接著便是能夠成功拿到簽證的最後一關,這一關主要的功能是檢查所有的程序與資料是否完整、確認旅客來訪的目的。十分幸運的第三關的官員十分沉穩,向我收取所有資料之後,就給我一張簽證的證明。雖說過程中,有其他官員不斷來找他聊天,讓我時常搞不清楚現在是在對我說話還是在跟其他人對話,但幸好一切進行地十分順利。但是一剛開始要向我們所去賄賂的官員,並沒有放棄刁難的機會。同行的台灣朋友中有一位就算已經拿到簽證了,準備入關時,那位官員便跑出來說我們不能用落地簽證,因為我們是要去大學,應該要辦理教育簽證。當時的我們除了解釋我們只是參與十天短期的營隊,並不是要在水仙大學求學,我們也不停地說明身為學生的我們並沒有足夠的金錢。經過一番遊說加上另外一位官員的幫忙,終於所有的人都安全地拿到簽證。

一出機場,面對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明明已經深夜兩點左右,卻仍然吵鬧的街道。水仙大學來接機的工作人員,帶領我們到校車停駐的地方,或許是因為心中有太多的不安全感,儘管工作人員親切地告訴我們把行李放下先上車,會有人幫我們運送行李,我依然站在原地確認行李被放上另外一台校車之後才走向前面的車子。但讓人震驚的是,車上有兩位荷真槍實彈的保鑣。第一眼看到時,心中著實充滿了恐懼,雖然知道他們在車上的目的是要維護我們的安全,但剛開始接觸新環境的我,卻還不能適應這個情況,每一次兩位保鑣轉過身來看我們時,我都秉住呼吸,仔細觀察他們的舉動。直到我的精神實在無法負荷超過三十個小時的清醒狀態,沉沉睡去之後,心中才卸下武裝。

沿路的交通狀況,讓我體驗從來沒有過的驚訝。從機場到水仙大學的路上,幾乎沒有不塞車的路段,路上沒有我們平常所熟悉的紅綠燈、斑馬線,在路上也聽說孟加拉不需要考駕照,只要覺得自己有能力開車便能上路。孟加拉的交通情形,也讓他們的車子都有一個特別的裝置,所有的車子在前後方都有一根橫放的鐵桿。因為不斷阻塞的交通以及孟加拉人獨特的交通語言,讓他們會時常與前後方的車子相撞,有些時候確實是因為緊急煞車不及,不小心撞了上去;有些時候,這樣的撞擊更像是告訴前方車子自己心中的不耐煩,想讓對方前進一些。那一根鐵桿肩負了所有來自後方的力量以及駕駛想往前出擊的籌碼。原以為從機場到水仙大學校舍的路途不會很遙遠,但是孟加拉的交通確實讓所有時間都變得難以預測,當時大概是半夜兩點多,路上的車子卻比想像中多很多很多,大多是運送貨物的卡車,更讓我驚訝的是,因為工作人員擔心我們肚子餓,便趁車子卡在車陣時下車採購。當時的我心想要先開去公路的休息站才能買,這樣豈不是更耗費時間嗎?然而下一秒,司機就開了門,那位工作人員也毫無疑問地下了車。這一切都是在路中間進行,司機沒有靠邊停、沒有亮黃燈,但一切卻看起來那麼自然、流暢,那時的我,才真正開始意識到,這裡跟台灣有多麼的不一樣。雖然在抵達之前,心裏早已做好會受到許多文化衝擊的準備,或許是倏地一下全部籠罩過來,讓當時的我無法以平靜的心情面對所有的不一樣,但是,在這樣的衝擊下,我能夠體會當面臨到與我深根的文化、生活習慣截然不同的情形時心情的變化,從一剛開始的不可置信,漸漸地,能夠像一個當地人般輕鬆地與武裝的保鑣道一聲早安、能夠在堵塞道路上不感到煩躁地與朋友們談天說地、看看街道上孟加拉人民的日常生活、與窗外的孩童揮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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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水仙大學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左右。經歷了將近二十七個小時的舟車勞頓,雖然身心俱疲,卻還是想洗個澡緩解疲憊。一走進盥洗室,發現廁所與淋浴間是結合在一起的,簡陋的洗漱空間其實與國小游泳池差不多,不是光鮮亮麗的舒適感,但也不至於讓人無法招架。真正令人感到束手無策的是,水仙大學的盥洗室沒有熱水,雖說孟加拉的天氣十分悶熱,但到夜晚時仍然能夠感受到涼意,不論是凌晨四點還是晚上十二點,對常常可以享受到熱水澡的我來說都不適合洗冷水澡。既來之則安之,這句話可說是我當下最佳的心靈寫照。第一個洗完澡的我,看到其他朋友第一句話都是:快去洗澡啦 你會發現新世界!。我想著,或許用這樣詼諧的口吻,能減輕大家受到衝擊的程度,能夠更加輕鬆的接受現實的不完美。

在街道上販賣冰棒的中年男子

國家基礎設施的建設、發展的程度,是以制度為根本加上時間一點一滴的累積,方能建立起舒適便利的生活空間。孟加拉仍然處於發展中的階段,不論是在交通上、飲水上、衛生上有許多需要發展的空間。但這也讓人想起過去的台灣也曾經歷過這樣的階段,一個村子裡只有一台車、一台電視,這樣資訊傳遞不發達的時期。在當時的人們卻也依然能夠好好的過生活,享受沒那麼便利的日常。經歷過那一段時期的長輩,雖說一點也不排斥現在步調快速、講求效率的社會風氣,但嘴上最常分享的兒時記憶,全是在發展中、不完美的生活下所擁有的樂趣。看到孟加拉一切,便讓我想到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地球的另一方正展現著我們過去所經歷過的故事。因為地區的轉換,我們在同一個時空下,能見證自己的過去。或許我們能夠這樣說,歷史是平行的。時間的洪流不斷地滾滾流淌,就算我們錯失了這個地區的生活體驗,我們依然能在地球的某一個角落感受到那類似的氣息。因此,對我來說,孟加拉在生活上雖算不上舒適便利,但卻是能讓我身處現在、過去、未來的難能可貴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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