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加拉的那些日子 — 文化交流
在營隊期間除了更加了解社會企業之外,也認識了來自不同國家的朋友。雖說來自台灣的我們佔了幾乎一半的人數,不過或許是因為文化的緣故,台灣人很容易能融入別國的文化中,而自己反而沒有很鮮明的色彩。在十天的營隊期間,觀察到各個國家獨特的相處模式,從孟加拉人說起吧,大部分的孟加拉人都對於外國人感到新奇,不論是學校裡的學生,抑或是街道上的攤販、孩童,而大部分的他們會直接認為外國人的經濟能力優於本地人,因此就算他們是有經濟能力且在工作的攤販,看到外國人也還是會伸出手。這樣的景象,每每見到,都能讓人心頭一酸。並非因為他們伸手的行為讓我感到心酸,而是藉由他們的行為便能知道他們的生活有多麼艱困,不放棄任何一個可能讓自己生活更好的機會。

不過從與孟加拉人互動的過程中,能感受到大部分的孟加拉人對外國人是友善的,水仙大學的學生會興奮地找我們合照,一剛開始我們以為是要我們幫他們拍照,沒想到他們把我們也一起拉進去拍照,甚至熱情的想要加我們的FACEBOOK,更有趣的是,當那一位學生把照片上傳並標註我們的時候,我們的手機便傳來一籮筐的交友邀請,全部都是來自水仙大學的學生、那一位學生的朋友。這個有趣的現象讓我們哭笑不得,平常堅持不加陌生人為好友的我們,在當時陷入了難關,深知他們是出於對外國人的好奇以及對認識新朋友的熱情而不斷的寄出交友邀請,但是又不習慣自己的動態不斷被陌生人關注。在一番的糾結之後,決定敞開心胸與孟加拉陌生人分享我們的生活。更有趣的是,一接受交友邀請後,便有許多訊息如雪花般傳來,多半是詢問在孟加拉的生活是否適應、為甚麼會想來孟加拉,這樣的關心也讓我們覺得十分溫暖,儘管他們的出發點未必是單純想關心我們,只是想與我們說說話。但是光是他們願意伸出手與我們開啟話題,雖說有些許驚訝,對我而言,這已然是一個十分溫暖的舉動了。

與孟加拉地理位置較為相近的尼泊爾人,同樣地擁有十分熱情的性格。平常坐遊覽車時,如果旁邊是一位尼泊爾人那便完全不需要擔心沒有話聊,他們總是能夠把氣氛炒熱,就算是很害羞內向的個性,也會因為他們風趣的對話而能夠自然輕鬆的互相交談。還記得,有一次因為路況十分不佳因此水仙大學的工作人員便下先下車幫我們採買能夠充飢的食物,但當時有點小暈車的我並不需要那些蘋果、麵包,一旁的尼泊爾朋友看著有點病懨懨的我,遞了一顆蘋果給我雖然我用微笑婉拒了,但之後他們風趣又霸氣的塞給我說了一聲:get it!,當時的我就算在怎麼疲累、不舒服,也能夠開心地接下那一顆蘋果。在晚會時,如果沒有尼泊爾人,那肯定是一場極為無聊的派對。每次只要音樂一下,尼泊爾人血液裡的律動因子便會啟動,走到場地中央跟著節奏開心起舞,他們跳舞的模式看起來不像是經由制式化學習之後所得的成果,那流水一般自然的動作、開心自得的表情,能讓在一旁觀看的我感受到他們享受當下的愉悅。但是他們並不會滿足於獨舞,接下來,他們便會在場中隨機邀人一起去場中跳舞,大部分的我們都是跟著他們的動作一起扭動,對我一個缺乏節奏感的人來說,雖然跟著一起律動是有點難度的,不過尼泊爾人所營造出來的氣氛能讓人輕鬆地聽著音樂跟著舞動、放下害羞的外殼。
尼泊爾人這樣的性格,或許不單純是因為血液中的元素,尼泊爾的教育體制也是其中的原因。在與尼泊爾朋友討論各自的上學時間時,他們驚訝著聽我們說早上七點到學校早自習、晨考,下午五點下完課之後還有晚自習、補習。這對台灣大部分的高中生來說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我們自己其實也知道這在其他國家是不會發生的,但是我們卻也從未想過這些時間其他國家的學生在為哪一個目標努力。一剛開始,我以為他們只是沒有那麼多的考試跟補習,但是,當尼泊爾人說出真相時,我幾乎不能想像那樣的生活。他們早上十一點才開始上課,下午三點就放學了,我驚訝地問,那早上他們在做什麼。他們自然又輕鬆的回答,與家人一起度過,或者是去做自己想做的是、去發掘自己的興趣。當下的我愣了一下,我們到高中考完學測、指考之後才在想自己喜歡甚麼、未來想往哪一個領域發展,我們因為課業、成就因此忽略的家庭時間,甚至到離開家人才開始後悔過去沒有好好珍惜。這些事情明明是那麼的重要,我們也深知這些事情的重要性,但在求學過程中卻這樣自然而然地將它拋諸腦後。一起在孟加拉社會企業營隊的朋友,現在才二十歲出頭,有的已經在經營公司、有的從十六歲開始在非營利組織工作,現在已經成為非營利組織的領頭羊。他們從小便開始學習運用自己的時間尋找自己的興趣,他們人生的地圖,是自己親手一筆一筆著色的;而我們的人生地圖似乎摻雜了太多人的痕跡,缺少了自己的汗水。每一個文化想要帶給下一代的寶藏並不相同,在我們的文化中習慣把最好的打包好送給下一代,而在尼泊爾的文化中,或許他們更傾向把時間丟給下一代讓他們自己找尋出路。
在營隊中也有來自印尼的朋友,兩位來自印尼的女生個性算是有些怕生,因此在相處之中沒能感受出屬於印尼的風情,但是從他們的生活作息與聊天的過程中,能看出他們在宗教方面的態度。我們時常認為穆斯林女性包裹頭巾、穿著長褲長袖,是一種女性歧視下的文化。但是,從我與兩位印尼穆斯林女性還有孟加拉穆斯林女性互動交談的過程中發現,他們的穿著規定並不是在男性強壓之下所做的行動,而是遵循自己的信仰,因而願意遵守信仰中的教條,是一種展現自己宗教的選擇。有一位孟加拉的女性並沒有包裹頭巾,僅是穿著長袖長褲,當我們詢問他為什麼沒有跟其他人一樣,他相當有自信地說,每一個人對於宗教都有不同的表現方式及選擇,有些人穿著遮蓋全身只露出眼部的布卡;有些人選擇以頭巾遮蓋頭部、飾品;有些人只遮蓋身體沒有覆蓋頭部,這些穿著打扮是出自穆斯林女性的真心。雖然說,我們無法否認這個世界上仍然有穆斯林男性強迫穆斯林女性穿著布卡,以宗教之名帶著歧視的眼光對待女性。但我在營隊中遇到的穆斯林,讓我深刻的認識到他們尊重自己信仰的態度以及發自內心的虔誠。
我完全不能認同男性以女性需要被保護、需要保持貞潔為理由要求女性必須遵守他們所訂立的規範,不論在男性看來女性有多麼弱小、穿著上有多麼清涼,都不能成為女性被傷害的原因,更不能成為加害者的理由。穆斯林女性穿戴頭巾、布卡所要維護的不只是部分穆斯林宣稱的貞潔,更是一份對神聖的真主阿拉的崇敬。
兩位印尼朋友的虔誠也展現在生活中,有一天傍晚時,其中一位朋友因為一日的舟車勞頓,已經在床上歇息了。我便輕聲地與另一位交談,但是在交談的過程中,她的眼神時而閃爍、時而猶豫,當下的我有些驚慌,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因此小心翼翼地告訴她如果我的話有不禮貌的地方,她隨時能告訴我。結果她笑一笑回答說,因為快到他們祈禱的時間了,她擔心聊天聊到超過時間,而她的同伴又在休息,因此心中有些許緊張。聽完她的擔憂,能夠深深的感受到他們的生活與宗教息息相關的程度。比起說他們的生活被宗教牢牢地綑綁住給予他們許多限制,我更想說,他們把宗教融入生活,用自己選擇的方式,對信仰表示敬意也同時活出屬於自己的色彩。
營隊中也有來自歐洲的夥伴,他們來自法國、瑞士、德國,但都是瑞士大學的學生。他們跟大多數的人不一樣,大部分的我們是帶著想要了解社會企業這樣的心態來到isbsp,然而他們已經有一個社會企業的計畫準備要執行,他們此行的目的要探討如何能維持一個社會企業,以及如何將社會企業的規模擴大。每一個演講結束之後,他們都會提出相當有建設性的問題。有些講師沒有提及的議題,例如社會企業草創期的資金來源,然而這個問題對當下的他們來說十分重要因此在最後他們便會提出類似的問題。他們帶著許多疑問來到這裡,當著講師的面把心中的想法一一提出,鋪墊創業的基石。
營隊中所有參與者要分組並發想一個社會企業的點子,來自瑞士大學的朋友,以他們的計畫為原點,根據講師介紹的:商業模式帆布圖(Business Model Canvas),一一檢視他們在經營的同時,幫助大眾的能力與價值有多少、如何調整成本、與合作夥伴之間的互動關係為何,每每他們提出的問題都相當犀利,只要他們一舉手,我便會特別專注地去思考他們的問題,試著先提出自己的解釋,再慢慢消化講者的回答。正是因為他們在課堂上突出的表現,讓我一度以為他們是不會出現在水仙大學稍嫌簡陋的運動場的。沒想到,當講座一結束,水仙大學的學生邀請大家一同參與當地的民俗小遊戲時,他們毫不猶豫地奔向運動場,在每一場遊戲裡都能看見他們認真投入的身影。不論是在課堂中、還是在人際互動上都能感受出他們是有想法地在生活、有自信地與人群溝通。

每個國家與人相處以及面對新事物的反應都不盡相同,但是在營隊期間,不同文化的朋友們互相理解,用開放的心態欣賞過去從未接觸過的經歷、故事,帶著笑容化解所有因為不同所面臨的驚訝、尷尬小瞬間。就算其中有依然無法完全了解的細節,也試著站在別的文化的立場思考,讓自己能夠更加貼近其他國家的朋友。看起來像是一句老掉牙的話語,但我真心的認為,尊重是在文化交流上唯一的規範與法則,而享受是在文化交流上最燦爛的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