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為花蓮街道灑水的人

我的祖父吳江義花蓮人叫他阿義伯。阿公每天早上起床掃地,掃完地就潑水,他說這樣才會涼。到阿公死前大伯、三伯不敢不這樣做,我爸爸是老么負責貨運汽車的夜間修理業務,經常半夜才回來。所以年輕時我不曾看我爸爸早上灑掃。

後來我祖父死了,我以為花蓮在沒有人這樣做。

青少年公益組織成立一年了,許多好事者倡議為我們辦了一個園遊會,當時許多熱心民眾購買園遊劵,總共賣了六十多萬。但是扣了音響、海報、租金等所有支出剩餘八萬餘元,我才驚覺這是一項勞民傷財無義的事。

活動前一天狂風大作,搭好的帳篷受風掀飛。半夜我睡在搭乘舞台的貨櫃裡,睡寤之間聽到大雨落地的沙沙聲大響,第一個念頭就是天一亮上台道歉,開始退費。沮喪與挫折無以復加,意興闌珊的推開封閉的貨櫃門,竟看到一地金黃的陽光,原來花崗街的義工阿伯帶著義工隊在廣場上掃地,沙-沙勿以為是滂沱大雨。歷經這件事我才知道,從日治時期以來花蓮黑金通、常盤通都留有清早掃馬路,掃完馬路為馬路潑水的習慣。這樣即使是夏天,花蓮也變得清涼。

公益組織剛成立的辦公室就在明禮路王天送先生家正對面二樓,有時經常在辦公室熬夜工作到天亮。清早五點就聽到竹掃把掃柏油路面的沙沙聲,這是固定的五點鐘的事。然後就會聽到潑水聲,歐吉桑再為花蓮的街道潑水。

王天送先生天這樣做。晚起的人不曉得。

花蓮人越來越晚起,也越來越像都市人。

十年前歐吉桑病倒了,我想再沒有人為花蓮街道灑水了。
而今他走了,你知道還有這樣的花蓮人嗎?

許多人喜歡驕傲地宣稱自己是花蓮人,然而盜取了芬芳卻不知道所從由來與愛惜。

困弱的花蓮有許多狷介的前輩,我要為他們掛起輓聯,唱聲嗚呼!

好人會館 02–23223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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