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小感觸:幫助與感激
人活著,是一定會被別人幫助的,無論一個人多有能力、多聰明、多成功,同樣地,也會有幫助別人的時候。
付出與接受之間,是一個怎麼樣的關係呢?長大後,我常常這樣想。
小時候我們在家人的攙扶下成長茁壯,然後在同儕的陪伴、指引下繼續前進,年老時又在子女或跟我們一樣老的老伴的攙扶下蹣跚,而在這過程中,我們也會轉換成攙扶、陪伴、指引的人,這是我們跟這些熟識的人之間互相支持的方式。但除此之外,我們還會遇到好多好多。
除了家人,這個世界似乎沒有任何義務幫助我們,這個世界也不會幫我們。或許因為這樣的想法,一直讓我對於求助、求救這件事倍感壓力,也總是反射性的連結到被拒絕的情節,也對於那些「說說而已」習以為常。
仔細想想,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尤其是最近,對於幫助這件事有很深的感觸。
不久前,因為某件事非找一個朋友幫忙不可,坦白說我們交情不深,認識得也不久,甚至可以說只有幾面之緣,當時我想說問問也無妨,試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就當我鼓起勇氣問出口了,想不到他竟然一口就答應了:「沒問題,我幫你。」更重要的是在這句話之後,他幫得非常的徹底,即便這件事其實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仍細細地幫我安排。
無論最後結果怎麼樣,這份心意,讓我感動了好久。因為面對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他不是在 show off 他自己,他也不是敷衍答應一下就放在一邊,而是把一個無助的人放在心上,這種心意,每當想到,我都會覺得很難得,在這個每個人都不知道在忙什麼的時代裡。
於是,我開始想,我該怎麼報答這份心意呢?
在我繼續說下去之前,我想要分享一個小小的故事。
幾年前第一次去美國,體驗洛杉磯又暗又舊的地鐵,刷了票發現裡面的錢不夠,我去到了機器前把票卡儲值好。就當我正要離開,無意間瞥到在我右邊的一位帶著三個小小孩的中東媽媽,在我儲值的時候她就在按著機器了,但是三個孩子讓讀不太懂英文和西班牙文的她,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研究怎麼買票。她似乎想要我幫忙,卻開不了口,也不確定該怎麼叫住有張東方臉孔的我。
當我們對看的時候,她憂慮的指了指螢幕,我邊說邊用手指比一,跟她確定是買一張對吧,她對我點點頭,於是我幫她把要選的東西都選好,她牽著她的孩子們,把幾張紙鈔放到我的手上,我指指她手上的一大把零錢,她不知道我要幫她減輕零錢的負擔,似懂非懂的連同鈔票跟零錢都放到我手上,我叮叮咚咚的把零錢投進去,幫她買好了票,然後把剩下的錢跟收據還給她,她憂慮的神情終於轉為笑容,她跟我道謝後我轉身急著要離開,想著家人已經通過票閘了,可能正擔心我怎麼沒跟上。
這時,她開口了,用著我聽不懂的方式叫住我,我看向她,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嗎?我這麼想著。這時,她從手裡那幾張紙鈔抽出了裡面面額最大的一張五美元的鈔票,把有點皺皺的鈔票用手壓平整後遞給了我,我急忙跟她搖了搖手笑了笑就離開了。
後來想想,我的心情其實很複雜。他們搭乘地鐵而不是開車,從穿著看起來也並不富裕,五塊錢對於我或許是一餐飯的錢,但對這位中東媽媽來說應該是更多、要很珍惜的,可是面對素昧平生又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我,她仍想用她的方式答謝。想到她手裡的零錢還有把鈔票遞給我的情景,不知怎麼的,我竟覺得心有點酸酸的,但另一方面我也很高興,不是高興她給我錢,而是我發現,因為我的舉手之勞,讓一個可能要趕去什麼地方,擔心著沒有站務員,語言又不通,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母親心中的焦急煙消雲散了。把票跟錢給她的瞬間,我突然覺得原來因為我的幫忙,沒有轉身就走也沒有拿趕時間之類的理由拒絕,讓她覺得很安心。
我想這就是幫助人的快樂之處吧,當你知道有個人因為自己而安心,感覺很好,不需要任何的答謝,光是她的眼神就能夠讓我感覺到了。教導我們「助人為快樂之本」的老師,其實也沒辦法去說明這個快樂從何而來,但是那天我感受到了。
另外,這位中東媽媽付出的感謝,也就是我所想著要答謝幫助我的人的心情吧。從無助得到幫助,希望不管是什麼,能夠讓我好好的謝謝我眼前這個好心人,讓我表達我心裡的感激,什麼都好,因為是他讓我不再焦急、不再擔心。
原來,我們的世界就在這樣的循環裡流轉,我們一下變成了伸出援手的人,一下又變成了滿懷感激的人,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無庸置疑的好人。
我想,或許因為我滿懷感激,所以我更希望能幫助別人,我幫的並不會剛好是幫助過我的人,如果這樣的循環只是單純的利益交換,那這樣的熱心多麼俗氣,正是我們因為願意的一份心意,一切才那麼的溫暖。
不過,如果哪天,那位善良的你需要幫忙的時候,請一定要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