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 2 的距離

我在念大學時,有ㄧ次去參加佛光山的大專學生夏令營,當時印象最深刻的是入山的第一道門:「不二門」。

原來我以為這個「不二門」就只是一個「空」字。但是在念了眾多的經書和聽了許多課以後,我才知道原來佛陀是「因材施教」的。他曾經用了八萬四千法門教學生:「溪聲盡是廣長舌, 山色無非清淨身; 夜來八萬四千偈, 他日如何舉似人」(蘇軾)。這個觀念跟易經的「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八六十四卦」是一樣的。
那麼「不二法門」究竟是什麼呢?有一天維摩居士生病,文殊菩薩率眾菩薩去探病,順便討論什麼是「不二法門」。最後文殊菩薩總結說:「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眾人等著聽維摩居士的意見,但是他卻默然以對。文殊菩薩讚嘆說:「善哉!善哉!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真入不二法門」。
原來我以為醫學是很複雜的,但是在念了眾多的書和累積了許多臨床經驗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我們與 2 的距離是很近的。「斯斯有兩種」是一個很有名的廣告,其實許多疾病也有兩種。例如:高血壓有原發性、續發性兩種;糖尿病有第一型、第二型;心衰竭有左心室射出分率下降、射出分率正常;肺炎有社區型、醫院獲得型;酸(鹼)中毒有呼吸性、代謝性;代謝性酸中毒有陰離子間隙正常、陰離子間隙上升;代謝性鹼中毒有生理鹽水有效、生理鹽水無效。泌尿道感染有單純性、複雜性。
腎元有皮質腎元、傍髓質腎元兩種;腎臟病有原發性、續發性(系統性);腎臟病的原因有遺傳與後天、免疫與非免疫、感染與非感染兩種;腎絲球腎炎有類固醇有效、類固醇無效兩種;免疫抑制劑有類固醇、非類固醇兩種;慢性腎臟病有糖尿病腎病變、非糖尿病腎病變兩種;洗腎有血液透析、腹膜透析兩種;換腎有活體腎、屍腎兩種。
急性腎傷害有兩種,一種是好的:治療造成的,血清肌酸酐上升小於 30%,尿液腎小管傷害生物指標正常,包括ACEI/ARB、急性心衰竭的利尿劑、降血壓藥物的嚴格血壓目標(SBP 120 mmHg)、SGLT2 抑制劑等。一種是壞的:自然發生的,尿液腎小管傷害生物指標上升,包括低血量、心腎症候群、敗血症、腎毒性藥物、肝腎症候群等。
釋迦牟尼佛有ㄧ次在靈山法會上拈花微笑,只有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便把禪宗的「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傳給了他,整個過程中佛陀和迦葉兩個人都沒有說任何的話。因為佛法是不可說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道原禪師)。有人問趙州禪師:「萬法歸一,一歸何處?」「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空手道是不可說的。「空手道小子」說:「第一件事:替這輛車子洗車、打蠟,用鼻子吸氣、用嘴巴呼氣、洗車、打蠟,不要忘記呼吸」、「執照永遠不能取代眼睛、耳朵、頭腦」、「空手道的秘密在心智,不是在手腳」。

醫學藝術是不可說的。「藝術不能學習,只能修行」(朱銘)。如果有人問我:「看腎臟病的藝術是什麼?」,我會說:「第一件事:替這一名病人量體重,用手做理學檢查,用眼睛驗尿,用耳朵聽他的心音和心聲。當你為一個危急病人測量血壓和脈搏的時候,不要忘記呼吸」。

「我們與惡的距離」描述我們與某些精神疾病的距離是很近的。包括焦慮、傷慟反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等。
我們與 2 的距離真的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