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生きる)

繪本
Author:谷川俊太郎
Illustrator:岡本義朗

繪本・中文
中文ISBN13:9789869343831
日文ISBN13:9784834083262

若要談我最喜歡的日本繪本,這本書絕對不會被遺漏。它是一首詩、一個俯拾即是的故事;大人因為投射自身經歷而思緒萬千,小孩則能享受畫面細節所帶來的閱讀樂趣。

谷川俊太郎這首詩,被收錄在日本國小六年級的國語課本裡。我回想起之前去參加劉伯樂老師的創作分享會,看到會後也有孩子拿著國語課本要老師簽名時,心裡那股劇烈起伏著的暖流。這本書最有趣也最令人注目的是,詩早已存在,繪者如何為它填圖?我忘不了第一次翻完時心裡受到的震撼。

訪談時谷川先生被問到,岡本義朗的插圖詮釋是否符合他的詩意?他的回答也很棒。大意是說:詩不會只有一種樣貌,而是有多重意義的東西。插圖與詩作並無違和。

繪者的成果正切合詩人的精神,插圖看似與詩沒有直接關聯,卻又如此契合。

活著
現在,我活著

對比詩句,開場的畫面卻是一隻已招來群蟻的蟬屍。

所以,會覺得口渴
感覺葉縫間的陽光耀眼

前一頁的微觀,翻頁後是偌大公園的宏觀,一時間不知道將視線落在哪個點。撐著陽傘與熟人聊天的孕婦?樹蔭下補充水分的上班族?沙坑裡的、正在玩遊樂設施的、或在遊樂設施附近的小孩?餵鴿的女人?甚至遠景裡,在人行道上跑步的女學生群,或馬路上駛過的重機情侶?還是你偏好貓狗動物,或那蔚藍的天和海?無論如何,在某個時間點 ──只要觀察時間夠長 ──你總會看見那位蹲著觀察蟻與蟬屍的小男孩。

或是不經意想起某段旋律
或是突然打了噴嚏
或是牽著你的手

再多看兩頁,繁多的資訊就開始收斂。漸漸我們意識到故事的主線還是圍繞著觀察蟬屍的男孩走。但闖入構圖中的角色也不見得有只剎那的戲份,細細留意,你會讀到他被節錄在內的一小段人生,可能在好幾頁裡現身。

跟著姊姊離開的男孩,去了哪兒?

活著
現在,我活著

原來是到了阿公家。
男孩和女孩各自做著喜歡的事情,阿公則準備進行澆灌工作。走廊邊的飲品和西瓜片,室外有些過曝的光線,瀰漫夏日的氣息。牆上貼著的字條透露了重要資訊,留待後述。

所以,可以與所有的美好相遇
並且
可以謹慎拒絕潛藏的邪惡

噴水、彩虹、向日葵。
滿意地欣賞自己畫作的女孩。

插圖在同場景一直切換不同角度的視野,不僅帶來更完整的情節,也翻動讀者的觀點。

活著
現在,我活著
所以,可以哭泣
可以大笑
也可以生氣
我是自由的

姊弟倆的母親登場了,男孩因為不肯離開水族店而耍賴。
擦汗等公車的男子和騎車經過的情侶,都是前面見過的唷 :) 
有好多小細節等你發現。

活著
現在,我活著

這兩句詩不斷重複,手中有書的朋友可以好好品味這兩句詩出現時所搭配的每張插圖。當然,每一頁都值得眼神的駐留。有太多喜歡的內頁,但這頁的張力真的非同小可。

現在,遠方有野狗狂吠
現在,地球轉動著
現在,某處有嬰兒誕生
現在,某地有士兵受傷
現在,鞦韆晃動著

看似很難帶入插畫中、詩中那行與戰爭有關的文句,被巧妙地鑲嵌在爸爸閱覽的報紙裡。

現在,現在正在流逝

阿公提著西瓜去哪裡?
這不正是稍早那對姊弟與母親行經的路?
展示窗裡的電視螢幕,播放著的游泳比賽也和前頁呼應。

活著
現在,我活著
鳥兒展翅飛翔
海濤起伏作響
蝸牛匍匐前進

相片裡的嬰兒已經長成活潑的男孩,抱著嬰兒的人卻已不在。文與圖又再一次對照了生與死,而我一直繃住的情緒也潰不成軍。

人們相親相愛

今天是阿公的生日啊。
前頁的全家福在拉遠的背景裡。而先前提及的字條,是這對姊弟寫給阿公請他來參加慶生會的,女孩手裡的禮物正是下午完成的畫作。

我可以感覺你手心的暖
那就是生命

故事是如此平凡無奇,卻活脫脫投射在眼前;生死是如此輕描淡寫,卻沉甸甸重壓在心頭。生活裡的枝微末節變成題材的時候,少了想像的成分,必須引起共鳴:能在某一頁看見回憶與畫面交疊,或將自己帶入某個登場人物。這不正是谷川先生所說的『詩是富有多重意義的文學作品』?不僅畫面好看,畫中更是有話。我只能說繪者是很成功的,與谷川的詩精彩對戲。

閱讀《活著》的時候心中不免五味雜陳,因為感性不停被活化著,面部肌膚被牽動著;時而微提嘴角,時而輕鎖眉頭,時而心暖,時而鼻酸。生命本身就是很奇妙的事,父母賜予的?上天賜予的?上輩子的自己積福累報得來的?這世上奇人很多,凡夫俗子如我更多,人生起伏不定,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低潮時甚至否定活著的自我。但每當閱讀這本書,我就深刻感受到自己處於「活著」的當下,進而為「活著」的狀態充滿感激。書闔上,俗事紛擾的生活也被洗滌了似的。

我也希望孩子能看見更多的美好、生命的美好。想遇見並珍惜更多,那就是生命。
因為我們活著。

註解生命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