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錯過你》(Sorry We Missed You)|「錯過」了勞工階層的制度。


《對不起,錯過你》中的妻子擔任外判看護,工作期間,年老體弱的老婆婆拿出一疊舊照片,說她曾參與1984年的英國礦工大罷工。八十年代, Margaret Thatcher 上場,推行經濟自由主義,將國有企業私有化,打擊工會勢力。當年的大罷工行動以失敗告終,自由市場經濟措施從此根深蒂固。老婆婆瞧見妻子的看護工作時間表,得悉她由早上七時半開始工作,直踩夜晚九時,不禁訝異:「What happened to the eight-hour day?」妻子只能苦笑。由《跳出我天地》(Billy Elliot) 的歷史背景,時至今日的《對不起,錯過你》,工人的命運似乎從沒改變過。

丈夫成為速遞員,首先要擁有一部自己的車,因此賣掉家中唯一價錢的東西,亦是妻子的生財工具。妻子沒了汽車代步,工作時要乘巴士長途跋涉,工時自然長了。同時,成了速遞員的丈夫,也面對同樣困境,工時長、工作多,又遇上各種意外:客人刁難、警員罰單、信件地址有誤,甚或交通事故,損毀公司財物等等,然後又引致更多的賠償和債務,為了生計,於是,工時長工作多的無限輪迴持續不斷。

你會思疑:有冇咁黑仔咁戲劇性?有咁多事發生?可是,你沒聽過什麼是「越窮越見鬼」嗎?「越窮越見鬼」,其實有根有據。正因你窮,你沒錢沒權沒資源,你沒 bargaining power,當人生面臨的大小事情,既不是 in your favour,也不是 on your side 的時候,自然成了命中註定的地獄黑仔王。許多低下階層人士都說,他們不可以病,一病,看醫生買藥便沒了一個月的錢,但病這回事,突如其來,無可預測。正如電影中的丈夫速遞員,派錯了信撞了車接少了單,也有可能使用血汗掙來的錢付諸東流,那你每天出門工作,難道就不會提心吊膽,害怕今天就是派錯了信撞了車接少了單的那一天嗎?

「Sorry We Missed You」,指的是速遞員將包裹送上門,卻無人簽收時,發出的一張精美便條。速遞員奔波勞碌,若無人簽收包裹,反而加重他們的負擔,但竟還要向顧客贈送精美便條一張,真夠諷刺。最後,因為忙於還清債務和掙錢,負傷的丈夫依然堅持開車工作,出門前隨意在這張便條上給妻子寫些字句,留下訊息。「Sorry We Missed You」,語帶雙關,礙於勞工沒有適切保障,被迫長時間工作,維持生計,「掛念」家人,也同時抱歉「錯過」了與家人相處相聚的時光。

然而,當「work for you」都可以包裝成「work with you」,在語言偽術的世界裏平起平坐,在現實生活中的待遇卻如雲泥。工人的命運,比公司那部損毀了要賠償一千英鎊的嗶嗶機,更卑微更低賤。三十年前,工人尚可罷工革命;這個年頭,你唔做,大把人爭住上。知識改變命運?讀完書,搵份工,也不過成為社會上被奴役的一塊齒輪。兒子看透世界,寧願不上學,在街頭塗鴉,搞無聲吶喊。

「Sorry We Missed You」這句話,根本不應出自勞工階層口中,而是在推行或改革社會經濟措施、審視勞資關係或制訂勞工法例時,有意無意地「錯過」了勞工階層,掌握制度權力的上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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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產後生仔,愛看電影,但又諸多挑剔。不懂看戲,不諳寫影評,卻又偏愛侃侃而談,不定期發表廢文感想及每週上映新片的心水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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