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黑水真相》(Dark Waters)| 用盡氣力地睜開眼。


《追擊黑水真相》不像一般小人物逆權挑戰官商建制的電影。它不像《焦點追擊》(Spotlight) 或《以恩寵之名》(By The Grace Of God) 般一班有義之士如何聚沙成塔地組織聯盟,對抗腐敗的制度;也不如韓國的《逆權司機》(Taxi Driver) 或《1987:逆權公民》(1987: When The Day Comes) 般震撼人心。我本以為電影有點像《官謊真相》(Official Secrets) ,同樣講述本身於建制內工作的人,以良心為由倒戈相向,但《追擊黑水真相》沒有聚焦在這個戲劇衝突之上。電影沒有字字珠機的官司戲,沒有大快人心的邪不能勝正的美好結局,它以最平實的角度,講述了一個人追尋真相和公義的堅持。

《追擊黑水真相》中,Mark Ruffalo 在1997年首度知悉黑心企業長期棄置有害廢料,到2015年完成訴訟,歷時15年。一個人要有多大的能耐,才可以為吃力不討好的事如此堅持到底?我想起電影中的兩個場面。

Mark Ruffalo駕車到訪西維珍尼亞州,調查事件,無意中瞥見一個踩單車的小女孩露齒而笑,發現小女孩的牙齒發黑潰爛。他本來不以為然,直至後來深入勘查,他腦裏再度浮現起這位小女孩的面容,繼而揭發化工企業的有害廢料流入居民的食水系統。另一場,已是十多年的光景,Mark Ruffalo 的官司到了樽頸位,Anne Hathaway 飾演的太太也指責他過分沉醉官司,忽略家庭,加上結果遙遙無期,令他不禁氣餒,卻因在油站偶然遇見了當年因為有害廢料而影響生育的受害人生下的畸胎,那畸胎生下來時只有一個鼻孔,雙眼也有問題,如今他已長大成人。此情此景,確定了 Mark Ruffalo 心中的信念,推動他繼續尋根究底。

在追尋公義的路上,稍一分神,我們便會被洩氣和挫敗蓋過最初的動力。《追擊黑水真相》是一種提醒,指出驅使我們堅持到底,就是我們眼下周遭的事實,就像 Mark Ruffalo 看到的小女孩和畸胎一樣。看不見,我們就一直被蒙在鼓裏;看見了,我們才擁有意識要繼續追尋公義。還有,在氣餒的時候,更加要用盡氣力地睜開眼,看清一切,我們才會重新能力。然而,現實中就是有些人眼不見為淨,認為殘酷的現實距離自己萬丈遠,事不關己。我想起因抗爭運動不幸失去性命的少年人,早前有一張文宣寫道「他們只是恰巧不是你的孩子」,其實就是警醒世人近在咫尺的現實。

抗爭的道路是漫長的。十年後的光景是怎樣,不得而知。假若抗爭持續,希望香港人可以像結尾的 Mark Ruffalo 一樣,驕傲地說句「still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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