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小說‖落紅 Autumn Leaves∣Episode 10: 紅豆水

刺繡科技布料Fusion

鑲滿彩色亮片和珠飾刺繡的不對襯流蘇裙,配上身童趣感隨手塗鴉式Slim身運動襯衣,Marc Jacobs的拿手絕技,儼然有摩登時尚美。向來用色花喱花綠的他,自可駕馭自如,但用於高貴的黑色上,太牽強。

圓膊粗橫紋黑刺繡白布底水手上衫,下配仿少數民族風格印花、最底以炭黑運動布料束腳的休閒褲款,老佛爺Karl Lagerfeld的經典而時麾的南洋風情。但觀感太女性化,不是他的風格。

鞋面雕有精巧的緞帶,配花卉刺繡於網布之上,下層是傳統的科技黑亮布料,Dior的橡膠底Fusion Sneaker,自由搭配優閒時裝。由於上身可加重男裝元素,反而可Mix出中性衣著效果。

是類近最後那款吧――

「洛紅姐姐,仲乜喊到眼紅紅?正言這笨蛋激嬲你嗎?」

正言一臉無辜張結著嘴,我已迅速接上口:「沒事,係廁所嘔啫。」

紫茹瞪大雙眼說:「懷了身孕?幾多個月?」

「懷你個頭。」我按著小腹,「這方面,我一向安全至上。」

「沒事嘛?」紫茹用腳輕輕一晃,坐在大班椅上的她已移向我這邊。

「職業病。」我掩嘴乾咳了一下,「午飯後唔舒服,反胃、跟住嘔。」

「先坐下吧。」紫茹把另一張大班椅拉近我。

「我休息一會便可。」

「都係你這笨蛋累事。」紫茹開始發爛。

「關我咩事喎。」正言自知大禍臨頭,要挨駡咯。

「頭先叫午餐,問都無問,將餐飲全部叫哂自己鍾意飲既凍奶茶,姐姐腸胃唔掂,飲凍奶茶會絞肚痛囉好無。」

「你地忙緊嘛,我都唔知洛紅唔飲得凍奶茶。」

「仲有啊,次次叫你幫我點紅豆水,一係你就整杯紅豆冰比我,一係就求其一杯凍奶茶,想點?」

「邊有人會點紅豆水咖,你想我比茶餐廳老闆鬧咩。」正言越說越怯。

「咁你家下咪比我鬧鑊金囉。」

「得喇得喇,最多我以後點完紅豆冰再幫你隔走啲豆嘞。」

「嗯,算你啦。」紫茹已達到目的,我不禁暗笑這對淘氣小冤家。

「我出去睇布辦,攪掂幫你地係酒吧攞個靚位吖,今晚見。」他迮迮侖執拾細軟,一溜煙飛奔出門。

「你當正言係兵嗎?」我笑著問紫茹。

「趙正言?」她耍手又擰頭,「怎可能?收兵收猛男是常識吧。」

「公司無猛男啊,中坑同毒男就好多。」

紫茹雙手掩嘴喪笑著說:「姐姐你啲語氣好衰囉。」

「其實你同那笨蛋都幾襯下。」適才的鬧劇,已治好了我,紫茹真是我的良藥。

紫茹把身子傍過來,捏玩著啡白格子頸巾末端,得意洋洋的笑道:「我同洛紅姐姐襯啲。」

「哦。」我輕輕一晃,已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

「時裝騷有頭緒嗎?」她又貼過來。

「仲度緊。」我頓了頓,「其實你知唔知正言那笨蛋暗戀你?」

「點知啫,佢又無開口話我知。」她那黝黑可人的眼珠往上一轉,「咁佢對我又真係幾好既,係份人,傻仔啲囉。」

「扮咩吖,你唔知?」我斜著眼睥著她。

「人家很專一的啊。」她依舊得意洋洋的笑道,「鄧展文,算是好男人,官仔骨骨咁,你們要結婚吧。」

「會啊,時裝騷後。」我開始提筆構思。

「何解你臉上連絲毫甜蜜的感覺也沒有?」

「我份人較冷漠吧。」

「可是,銘書會向我求婚嘛?」

「求婚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陸銘書,就是愛裝酷。」她靠往辦公桌,雙手托著梨渦香腮。

「噢。」

「我諗佢只會把戒指放係梳妝檯上就算數。」

「你會應承他嘛?」

「唉,會囉,鬼叫我鍾意佢咩。」

「女人的霸氣也給你丟清喇紫茹。」我再重申,「係霸氣啊。」

「唔講喇。」她一臉沒趣,嘟著嘴,「要不然今晚又要無償OT,Sosad。」

可能係因為紫茹內心相當糾結,結果,她仍然慢人一拍,又要無償加班了,人生……

我唯有笑盈盈地向她Say Bye,先行一步,去酒吧會一會趙正言。

「王紫茹呢?」

「無償加班中,應該只差一點點,等她半小時吧。」

「要點些小食嗎?」

「不了,轉頭要見客,我要杯飲品。」我向侍應示意,點了杯Raspberry Mocktail。

「吓,咁咪剩返我同紫茹?」

「這已經是你人生裏,最後的轉機。」我頓了頓,「你不是一直也喜歡她嘛?」我指撥智能手機,眼角偶爾瞟著他看他的反應。

「噢,給你看穿了。」他既懊惱、卻又略為擱下心頭大石。只要我站在他這邊,是最強大的援軍啊。

「一直以來,我都只係想留係佢身邊,默默對佢好。」他牽近飲管,呷一口Snowball。

「點解唔表白?」

「一直都係用愛去遏制慾望,可是呢,人就是有佔有慾吧。」他戰兢地呷多一口Snowball,「但我卻想不到有任何條件戰勝陸銘書。」

「是嗎?」我繼續指撥智能手機,侍應已把嬌艷欲滴的Raspberry Mocktail放在吧檯上。

「係一樣都無啊。」

「陸銘書有咩好?」

「人工、職位高,樣子也俊朗,有藝術才華,公司裏的明日之星。」

「哦。」我拿起小三角香吉士杯子,輕輕呷一口Raspberry Mocktail。

「面對他,我甚麼也不是囉好無。」

「你說的全都是現實條件。」我拿起檯面的橘紅長針拮了杯中唯一的紅莓,呷進嘴裏品味,「愛情不是單純看現實條件對吧?」

「照紫茹最近的說法,陸生有對她說過結婚的事。」他用右手按一按額頭,「這時代不是興遲婚嗎?」

這時候,智能手機傳來了斷續的震蕩,我接對來電,寒暄了兩句,掛線。

「我要走喇。」我把剩餘的Raspberry Mocktail一口氣喝光。

「怎麼辦?」他仍舊懊惱著。

「現實條件只係其中的要素,並非絕對的要素。」

他沉默無語。

「你不是有致勝的關鍵嗎?」我站起身,左手拿了手挽袋。

「是甚麼?」

我把右手按一按左邊胸口,笑著說:「係真心啊。」言訖,在他左肩拍了兩下示意鼓勵,笑盈盈地離開。

可是,單憑真心便可以獲勝嗎――
誰知道――

由寶勒巷一直往前走,穿過科學館,來到尖東海旁。渺無星光的夜空,夾著極微細柔和的雨粉,有點冰感、也很寂寞。

下雨的氣氛才浪漫呢,我記得他這樣說過。

不過如斯誘人的維港岸景,站在我跟前的,卻是另一個他。公司的明日之星,陸銘書。

他捏著煙蒂,深深吐出一口寒氣,漫不經心用眼角瞟著我。

「終於到了。」

「嗯。」他傲慢地抽著煙。

「點啊,找我有何貴幹?」右手扶著欄杆,待他的回覆。

「沒甚麼。」他漫條斯理地回應,「大戰前夕,講兩句。」

「我與你沒甚麼好說。」

「別這樣。」他嘿的一聲笑出聲音,「好歹你都係紫茹的好姐姐啊。」

「那又如何?」

「你今晚做的事,不要以為我甚麼也不知道。」

「我做了甚麼?」

「你不是安排了單對單的機會給那書獃子嗎?」

「是你約我來這裏啊。」我不禁失笑。

「我有否致電予你,結果也一樣吧。」

「知道這樣的話,為甚麼不阻止。」

「從來不做多餘的事。」

「萬一被那書獃子搶了紫茹,怎麼辦?」

「他只是我與紫茹的婚姻契約裏的其中一步棋。」

「哦。」

「人是逃不過現實的。」

「是嗎?」

「就等同於今次的時裝騷一樣。」

「給我一根煙。」

他自心口內袋拿出了Sobranie Mint薄荷味香煙包,用懷疑的眼神瞟著我說:「你也抽煙嗎?」

「第一次。」自他的香煙包裏抽出其中一根,他亮出土豪的打火機,為我點煙。

我試抽一口。「感覺如何?」

「簡直難抽得要命。」

「不喜歡的話便丟掉,抽煙,不適合你。」

「對著賤人談話,不抽點煙可不行啊。」

「是嘛?」這回到銘書失笑。

「講返頭先既話題。」

「嗯。」

「時裝騷與平日的設計不一樣。」

「是一樣的。」

「是潮流藝術啊。」

「逃不過現實條件,能賣的衣飾便會引來大量Buyer,評價自然較高。」他依舊滿臉自信,「所以,一樣的。」

「為甚麼本地時裝一潭死水?」

「租貴、沒支援、崇洋,即使有培訓也枉然。」

「係欠缺壓倒性的作品啊。」

「妄想擺脫現實的詛咒,卻又同時引領小姑娘離開失樂園?」

「隨便你怎樣說。」我深深吐出一口涼氣,「拭目以待啊。」在他身旁刷過,步向前方的垃圾筒,把污衊的煙蒂丟進煙灰鐵缸,頭也不回,踏著銀亮的灰姑娘高跟鞋,闊步離去。

是藝術與現實之間的對決――

梓楠啊,大時代的紅人們,真係好乞我憎――

「你睇下自己,成頭都係沙。」

「你唔好咁大力掃我個頭啦。」

「叫你唔好同肥仔英玩,係唔聽。」

「唉吔。」

「明知佢衰到死。」

「嘩,好痛啊好痛啊。」

「抵死吖,玩到膝頭跌到流哂血。」

「為甚麼不用藍藥水?」

「屋企得碘酒咋。」

「豎,痛死喇。」

「睇你以後仲敢唔敢亂咁跑。」

「以後都唔敢喇。」

依稀模糊的那段小回憶,那時下著粉雨挺舒服的黃昏,如同今夜的感覺,暫且替虛軟的心靈療傷。人啊,總會有怯懦的時候,總想有歇息停下來的時候。

誰人讓窗紗敞開、窗門之外
雨點灑進來、一絲絲滲進懷內
緩緩地輕輕親我、這種感覺
為何猶像你、撲進我的臂胳
雨停留在我身、輕撫我的心、彷彿取替你的吻

「唉,找不到洛紅姐姐,已回家嗎?」

「你怎知她在海旁。」

「你睇下Facebook嘞。」我把智能手機遞給正言,「頭先姐姐在這裏打卡啊。」

「原來如此,我諗洛紅應該已離開。」

「好失望囉,枉我仲迮迮侖追過來。」不禁嘟著嘴,「咁我都閃咯。」

「等陣。」

「仲咩啊。」我摸玩著啡白格子頸巾。

「有嘢俾你,下晝偷偷買的。」

「竟然?」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嗯,要小心。

「嗱,送給你的。」這小盒子,是戒指吧。

「仲乜咁好死送禮物給我?」我一臉不解。

「就快聖誕嘛。」他有點焦急,「快啲打開嚟睇下啦。」

「Size啱唔啱咖?」我帶著疑惑打開盒子。

「喜歡嗎?」

「這款式也不錯。」是鑲滿了Swarovski透明水晶的幼蛇盤纒狀銀戒指、蛇眼配上一對恰到好處的淺葡萄色小圓石。

「要戴在無名指上嗎?」

「不行啊,左無名指是熱戀,右邊是結婚,左右都是銘書的。」

「食指可以嗎?」他帶點懊惱。

「右食指不可以,本小姐唔係單身貴族,左邊吧。」

「我幫你戴吖。」他自小盒謹慎地拿起了幼蛇戒,我遞出修長如初葱的手,他用左手輕輕托起我的掌心,右手順勢穿戴。「套在左食指上是甚麼意思?」

「未婚。」我啐出一聲,「Size略大,要戴在中指唷。」他小心翼翼把幼蛇戒抽回來。

「這次戴在左邊還是右邊?」

「左中指是訂婚。」我嫣然一笑,「唯有右邊啦。」

「右邊是甚麼意思?」這回他托起我的右掌。

「益咗你啦,係名花有主。」他已把幼蛇戒套進指芯。

我細意觀賞著,Size剛剛好,幼蛇戒也挺襯本小姐。

當本小姐骨碌碌的眼珠自幼蛇戒回歸正言傻噩的一張臉,他帶著真情吐出以下這句話。

「我一直都鍾意你啊紫茹,I Need You。」

夾著今夜略帶冰感的雨粉,晶瑩而快活的空氣,聽著這句真誠的告白,別的一番滋味在心頭。

「表白時間不對啊,我已有銘書。」我黯然一頓,聲調略為遲緩,「他說過要和我結婚。」

我已有陸銘書,同居逾一年,雖然我只是年輕少女,竟爾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我,只會選擇繼續留係銘書身邊,一定不會揀趙正言這傻小子。

「我會盡我所能愛錫你。」他詭異的笑著,「每天都幫你吃光杯裏的紅豆,留返杯紅豆水給你喝。」

可是,為甚麼,這刻的感覺……

好感動――

這……算是愛情的感覺嗎?為何與陸銘書一起的日子裏不曾有過?是錯覺還是貪婪?

本小姐已完全攪弄不清喇。

這時候……

我錯愕的一張小瓜子臉上,潤澤的酒紅車厘小唇中,已深深扣疊上正言深沉的吻,萬劫不復往湖底沉下去,沉澱到最低最底。

可惡呀!這小子,偷襲我嗎?

對不起――
可是,我未必能夠回報你對我的愛啊――

沒所謂――

遺留在枯萎的愛、只有忍耐
雨季不再來、一天天過去無奈
連綿夜雨又在來、濕透的我是傻還是你
佔據我軀殼內
枉有千言萬語講、枉有千行情淚淌
這從前地方、只得失望

「昨晚你與趙正言怎麼了。」經過如此膽戰的一幕,我整個朝頭早在辦公室都神不守舍。

「唉,Kiss鬼咗。」我幽幽嘆息。

「Yes!」洛紅姐姐相當興奮,從沒見過她這樣開懷笑過。

「我已經夠煩喇,仲笑鬼我,好衰囉。」

「唔笑、唔笑。」姐姐努力收起笑容,「那,你的答案是……」斜斜的目光已盯緊我的小瓜子臉。

「未知啊,考慮中。」

「最後你還是選擇銘書對吧?」

「畢竟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不是輕易說句放棄便可以。」我帶著沉重的語調,說出口。

「正言會很傷心啊,這樣也沒所謂?」

「……」我不是甚麼也沒所謂啊洛紅姐姐。

「婚姻對你來說究竟算是甚麼?Lesser Evil就可以嗎?」

「如果我最後的選擇仍然是陸銘書的話,趙正言是否因我而傷心,也沒所謂。」我直視著鋪滿文件的辦公桌,強忍著淚咬緊小唇堅定地說出這番話。

洛紅姐姐放軟了目光,站起身步向我這邊,左手溫柔地輕撫我的頭頂,說道:「好喇好喇,別再提趙正言那笨蛋,我陪你去買紅豆冰吖。」她綻著漂亮的微笑,「我幫你食哂所有紅豆。」

「多謝你啊,洛紅姐姐。」我不禁笑中有淚。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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