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改了名,是母親大人南下找算命師算的。當她興沖沖歸來,我從班班都有的雅婷,搖身一變如瓊瑤小說出走的少女,字少見筆劃多,是接起銀行電話,得說文解字手把手教她寫下來的那種。
長輩曾提醒,面對外國人也要使用音譯的中文名,千萬別取登高一喊就一打人舉手的英文名字。於是逢人都用真名,並暗自祈禱對方不要問我怎麼寫。
廣告業人人卻習慣叫英文名字,老闆要我想一個放在名片上。想了想便說,Orca,對,是大海裡鯊魚都畏懼的頂級掠食者虎鯨,也是《威鯨闖天關》裡風靡無數大人小孩包括我的殺人鯨。
每回遞出名片介紹自己,老闆總會打趣補充:「Orca 是殺人鯨喔,看她小小的,名字卻那麼凶狠。」微笑不語,我喜歡那個反差,也確實喜歡虎鯨那黑白分明的優雅,更難忘把錄影帶看到爛——孤獨小男孩和殺人鯨 Willy 成為好朋友,並幫助牠重返大海的故事:
魔幻時刻,壞人追趕,男孩揮舞左手要 Willy 鼓足勇氣躍過礁石,兄弟幫到這裡,剩下靠你自己。Willy 回游,掉頭加速,當牠騰空而起,水花沿著黑白身型紛紛落下,慢動作淋濕男孩臉龐,一道美麗閃耀的弧線劃過,Willy 沒入大海。電視機前我激動不已,片尾宣揚禁止商業捕鯨,超有教育意義。
電影大賣了,主角仍關在海洋公園表演,健康每況愈下非常諷刺。消息傳開引起眾怒,「Please save Willy!」片商華納成立基金會,募集資金與海洋生物學家合作,計畫讓 Willy 回到年幼時被捕獲的冰島海灣。然而,野放豈如電影那般簡單?最終,Willy 生命停留在27歲,只有野生虎鯨50年壽命的一半多一點。回顧牠短暫的一生,比電影更曲折悲傷。
有段時間把大頭貼換成一隻虎鯨,合作廠商特地捎來問候,怎麼把自己的笑容給換了啊?「哈哈,有越多跟你一樣注意到這事的人來問,我就有機會回答!」那是一位會陪女兒看《動物世界》的爸爸,聊過以後決定多花時間關注動物議題,「否則以後女兒問,就怕自己答不上」他說,我又推薦相關紀錄片,結束愉快的談話。
那會還是童書編輯,與同事否決畫有動物馬戲團的繪本,有意識避開各種把動物畫成表演形象的題材內容,希望未來孩子不再把海豚與皮球聯想到一塊、獅子老虎不會跳火圈。把握每次機會,為自身相信的,行動。
蔡依林代言 PETA Asia(亞洲善待動物組織)曾說:「我選擇站在舞台上,但被用作馬戲團及其他表演的動物從來都沒有選擇。」
取名 Orca,不為兇狠,不為特別少見,只想為我喜歡的虎鯨製造一次對話的機會,也願世上如 Willy 那樣被迫表演取悅人類的動物們,有天都能自由。
#請拒絕動物表演
你在台下,你就看不清求救的眼神
你在拍手,你就聽不見心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