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BY WEI TING YU

旅程不是這樣結束

金門。其之陸

軍事的解禁與經濟的開放令金門產生遽然變化,軍事設施轉為展示空間、利於軍隊移動的道路改修為自行車和人行道、舒適的購物商場開始出現、民宅也放心地修築為更具度假勝地風情的悠閒樣式。

終其一生,父親都殘留舊式軍人嚴密作風,從來不曾提及具體的駐地位置和人名,所以只能從抽象的回憶事件內容組織片段樣貌。旅途中或坐或臥或食或行,我都思考著「那時父親感受的是怎樣的光景呢?」顯然路途常常是塵土飛揚,冬天寒冷、夏天炎熱,舊式的草綠色軍服保暖和防水效果很差,休閒活動極為有限,而比起去小吃店,我想他更多時候寧願去營站扛整箱的泡麵。

戰場的生命威脅到父親的時代已經大為減輕,但似乎仍偶聞單位被摸哨的情形,漫長的役期、對未來家庭和工作前途的不確定、坑道內的潮濕和寒氣刺骨,幾個同袍一邊啜飲著高粱酒佐以簡單下酒菜,一邊聊著各自描繪的退伍後人生夢想,許多個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後來的人生際遇,我想年輕的父親絕對始料未及,特別是重新發現了信仰這件事。他將得到的恩寵慷慨分享給了更多身邊的親戚朋友,迄今這些長輩們當中仍有許多人也熱心的參與教會福傳工作。年少時期的我,總以為過早離世對父親而言必然像我們這些留下來家人般充滿悲傷,有好多事情還沒有完成,有好多事情還沒有體驗;但經過這些年,當我緩慢而逐漸接近父親離開的年歲,越來越深刻感受到充塞在他心中並且交給我們的是比有形資產更可貴的禮物-希望。在祈禱與工作之間、在現世條件限制與無數失敗打擊之間,我蹣跚掙扎著前進,感受他人的喜樂與哀傷的同時,也用各種形式作品來傳遞主所啟示給我的種種。

於是在路途上,我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因為父親未曾離開,一直照料父親的主也不嫌棄我這樣軟弱的罪人而陪伴同行,讓我感到安心。

他不瞭解,當然不瞭解,不能完全瞭解。不過他就是這麼說的。我聽了之後平靜下來,因為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悲傷,雖然每個人的哀痛不同,輪廓、重量、大小各異,但是悲傷的顏色對我們每個人都是相同的。
— 黛安.賽特菲爾德 <第13個故事>(木馬文化出版,呂玉嬋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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