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怡慈
攤開簡文彬行程表,光是上半年表演就滿檔,《大玩樂家2》、「衛武營管風琴音樂節」、《天中殺》、「衛武營國際音樂節」等,他的音樂相關工作忙碌,還不包含勞務繁重的場館總監工作。他剛處理完緊急公務,但走進會議室時已轉化為爽朗笑聲,無論何時,他都有一種頑童般的笑容與颯爽神情,彷彿能將南方的陽光帶進任何場域,讓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昂揚起來。
我想,他應該才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吧,身兼二職並不容易,更何況其中一項還是最高級別的行政職。他也的確形容自己除了睡覺時間之外都是工時,早在歐洲的時候,就習慣了這種忙碌的節奏。「我嘗試過一周規定幾天不讓同仁打擾的日子,但馬上就發現不可能,因為作為場館總監,每日就是有柴米油鹽醬醋茶要處理。」那要怎麼抽空準備指揮工作?簡文彬自有一套他口中「把時間拉長」的預熱法,一旦騰出零碎時間,他就開始讀譜、看文獻、聽CD,或者思索接下來流程。但說著說著,他話鋒一轉,露出調皮笑容加碼爆料說,「欸,妳別看我這樣,我前陣子指揮《大玩樂家》後,回家還看了韓劇!我想說才16集,就拚拚看,結果一不小心就清晨五點了!」
挑戰跨界的興奮感
他就像許多有天賦的人,一旦沉迷於什麼事物,便一頭栽進去無法自拔;長年從事藝術工作,他對內容物也有敏銳的嗅覺,特別懂得深掘作品,找出其中的趣味與韻味。
比如我們很好奇三館共製的作品是如何被選擇的,在選擇的背後,理應有著場館總監們對於台灣作品的深厚期盼、抑或者對於IP方向的展望,他卻笑著給我們十分直覺式的解答:「就是選我們覺得爽的!」
實際流程當然不若簡文彬的玩笑,國家表演藝術中心的三個場館(國家兩廳院、臺中國家歌劇院、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場館總監每個月都有會議,針對藝術節目討論彼此感興趣的作品,這些共製作品就從中去蕪存菁地「聊」出來。這個描述得看似簡單,但怎麼去判讀一個作品的趣味性,卻很考驗藝術底韻與眼光。
比如2022年的三館共製作品《小螞蟻與機器人》,雖然是科技藝術作品,簡文彬卻一眼就看見了其中的鮮明特質,「它有一種幽默感,又童趣,又同樂。」2023年的三館共製作品《鯨之嶋》,他則讚賞施如芳令人驚豔的戲劇構作直覺,以及對於戲劇張力的強烈掌握。搭配李易修的鬼才與音樂製作,讓他期待強大的團隊能讓作品整體向上提升。
將在3月17日上檔、由衛武營與北藝中心共製的《天中殺》,他也坦承是跟導演鴻鴻聊天時,越聽越心動。當時鴻鴻已經研究台灣文學家黃靈芝的作品一陣子,認為黃靈芝的作品很有改編於舞台上的潛力,簡文彬也認為具有強烈的卡夫卡風格,不做太可惜。「衛武營的歌劇市場是偏向西方經典的,缺少當代、甚至是完全新創的嘗試,所以我認為衛武營有扶植的義務。」
從簡文彬對於作品的闡述,你能看出他是個能一眼透析作品層次的人,他特別偏愛挑戰繁雜、有困難度的劇作,用他的話來說,也就是想法或呈現手法上要「夠有趣」,才能吸引他,「你才會被勾起鬥志,克服那些不停修正作品的過程。」
讓衛武營不只是「藝術文化中心」
不單是內容的耕耘,以場館經營角度而言,簡文彬也面臨著不同的挑戰。被外媒讚許為「地表最強藝文中心」的衛武營,有歌劇院、音樂廳、戲劇院、表演廳等四個室內廳院,還有可容納兩萬多人的戶外劇場。對於這個什麼都能演出的場館,簡文彬開了個玩笑,「你不想變成百貨公司也不行。」因為別人會期待你海納百川。
然而這非指衛武營沒有自己的主軸。簡文彬拿手歌劇,加上音樂廳在鋼琴大師皮耶絲(Maria João Pires)來台演奏期間,被網友盛讚音色勝過東京三得利廳(Suntory Hall)的特質,讓衛武營的音樂節目占比較高。但簡文彬認為這與其他國家的場館並無太大不同,「妳知道嗎,國際上許多場館只有分『音樂組』跟『非音樂組』,音樂占據非常大宗。因為音樂節目可以一天做一檔,但戲劇表演大概進場就要一周,所以音樂類最拚一年可以做365場。」
但他也不諱言交響樂、演奏會都是嚴肅的節目,即便具有意義,同時也需要輕鬆具大眾性的節目來調配,因此衛武營規畫有「衛武營小時光」,也有每年10月10日的《眾人的搖擺》、《樹洞派對》,邀請流行音樂歌手、電音DJ等。他期待衛武營端出來的節目「節奏有時很緊,但也可以很鬆」,意思是,他想讓每個季度都有每個季度的重點,就像樂曲一般;他也想在深度與趣味之間抓出一種特別的節奏感,讓大眾習慣,「最好讓大家忘記這裡只是『藝術文化中心』,」而是一個當大家需要享受、放鬆與療癒身心,甚至是帶孩子在玩樂中學習的首選之地。
簡文彬很得意地跟我們聊到,「我們去年的進館人數有超過300萬人唷。」這不單是一個KPI呈現而已,衛武營占地70公頃,而藝術文化中心只占不到10公頃,倘若人們想到衛武營只是想到「看表演」,那就太浪費了。「我們想盡方法創造更多的機會,鼓勵大家來到這個場域。」他利用五年的經驗,慢慢地在跟當地高雄市民溝通,也逐步地收到成效。2023年9月是衛武營正式成立的五周年,簡文彬賣了個關子,說到時候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呈現這五年來的成績,不單只是表演節目,還會有更精彩的內容。
頑童般的笑容、永遠在探索新的可能性,衛武營的活力不只來自於年輕的團隊,與簡文彬聊天時,能感覺他的童心未泯也深深地影響著這個場館。古典樂給大眾的印象艱澀難懂,但簡文彬有種輕鬆寫意的氣質;場館給民眾嚴肅的印象,但簡文彬在談理念時,往往讓你覺得這是年輕無框架的場域。他雜揉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並且混搭得那麼好,讓人期待衛武營要如何繼續紮根南方。衛武營的下一個五年,想必依舊充滿意外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