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人才市場:日薪百元的中國青年們
中國產業變遷進行式
寫管理教材的人,永遠不走進工廠最中心的現象裡
我沒有真正進過中國工廠的經驗。甚至說,就算去中國商談,也是留在非常熱鬧的地段。以致於偶爾與實作者聊天時,總會看到他們很直率的說「擦歪,你沒進過工廠吧?」
這些對話本身所意指的是:「工廠能做出一流的產品,卻仍是二流的基礎設備,三流的管理。」許多光怪陸離的事,是沒進過工廠的人所難以想像的;管理數百人工廠,與千人、萬人、數十萬人的管理,又完全不同。
課本上看得到這些事嗎?看不到。而真正的問題是什麼?
是「寫課本的人,永遠不會走進工廠」。因此,這篇影片讓這些有志於社會觀察與寫實刻畫的我們,有了接近第一手的視角。透過這些材料,這裡試著與這些年技術、產業變遷做些基本簡單的對話。
胡煥庸線:跨過去,找找人生的機會
故事應該從這邊開始:1930年代,中國有個經濟學家叫「胡煥庸」提出了一條線。從東北方的自黑龍江之璦琿,至雲南之騰衝為止的這條「胡煥庸線」,表現了土地面積與人口分佈的不平均狀況。造成這個狀況的實際因素很多,包括歷史、文化、交通、地形與經濟活動等,這裡專業不足難以充份論述。但結果是:「中國在現代化的過程中,由於沿海富庶、經濟活動熱絡。目前對於「胡線」東西兩側的不均及落差,仍沒有有效消弭的手段。
進一部討論,中國東南沿海由於有大量製造工廠。更是農村或偏鄉人口流動的方向。製造業提供了大量工作,雖然時薪與待遇不必然多優沃,但可能已相當優於農村或偏鄉所能提供的經濟條件。因此自1980年代改革開放後,農村人口大量外移,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推手之一。
問題是:沒有訓練過的民工,怎麼能快速的進入工廠產線呢?因此,接著就要出現些過去二十年經常聽到的名詞,諸如「軍隊式管理」,藉由細部拆解產線上的流程,讓民工不需要太多職業訓練,也可以完成被囑咐的任務。
可想而知,若一個人長時間從事單調、重覆的枯燥工作,必然帶來流動率高的結果。好在民工不斷流入、教育訓練所花時間又短,隨時要找人力補齊產線缺口雖然不易,但也從不是致命問題。
2000年世代的轉變
重點是什麼?時代改變了。
1980年代從農村流進城市的人們,現在也開始有了第二代、甚至第三代。這些人已經說不上是原生於農村的居民,工作比較的基礎線已不是「頂著太陽耕種,日曬、蟲咬,忍著氣候影響收成」。那代人對產線的理解大抵是「就算工廠很苦,但總比在農村好。」
但 2000年代已是原生的網路時代住民。電子商務、電玩,各類的網路應用服務充斥在成長階段中。這些青年人們能夠接受工廠的煩悶枯燥嗎?答案或許是「不能」。這直接讓工廠在招工時難度大幅提升,而上一代的「生產力們」又因年事漸長,逐漸的不符生產需求。
人力缺口的問題,究竟要怎麼解決?更別說,還有以下的條件:
- 優惠減少,製造業整體成本上升
- 替代性技術的出現:如生產自動化、人工智慧
- 中國內部定位的轉變:世界工廠到世界市場
- 國際型生場區位的轉移,從中國到東南亞各地。成本低,但離新市場更近
- 中國國際定位的轉型,難以控制的政治變局
這些條件的出現,讓觀察中國充滿內部矛盾,很難用順暢的結構來進行觀察。一邊,中國鼓勵工廠引入各式各樣新興的技術、應用,以提升效率及降低成本;另一方面,究竟誰要來回答:「消失的人力需求缺口,由什麼新興產業來補齊?」讓人力流回偏鄉農村?
「三和」是個案,或者普遍現象?
我更傾向於是普遍現象。特別是在中國生產產品的成本優勢逐漸消失,製造業陸續退出時,我其實無法想像工廠「有意願」長期聘雇替代性高的產線生產人力。
因此,這些甚至不受人力派遣公司保障的「個人工作者」,若不以「三和大神」的方式流竄在人力市場週邊,又該怎麼辦呢?
回到農村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