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創新者
要先擁有為自己而驕傲的素質
「制服脫掉、公司頭銜拿掉。你告訴我,你拿什麼驕傲?」
我一直想寫這個題目,但直到寫完送出為止,依舊覺得自己寫得不夠深切。因為追求「創新」並不是一種共同體驗。到今天為止。一般人生都在追求普遍價值裡被認為「善」的那部份;一堆人對成功的理解,是「被廣泛的支持」,包括社會、朋友、家庭。
在職涯裡,有什麼樣的困境呢?我認為可以就創新與創業來探討。我原本想講「創業」,後來決定講「創新」。一樣有「創」在裡頭,兩個詞本質上差別挺大。直到這一秒,我都沒理解自己想寫哪個題目多點?
對「工作」這件事。很多人認為是拿專業換取收入。因而創業家追求的多是財務或決策上的自主,不想再過綁手綁腳的生活。創業本身就是多面向、一系列的活動,不太容易聚焦討論。我想在這裡談創新,「創新」這個詞的解析度稍高,雖然一樣不易明確定義,但如果用「最嚴格」的定義理解創新,好像機會用清楚一點的角度思考。
從小到大,好像有一大部份的人生,是擠破頭為了進好學校、好組織,好公司。進好單位當然有其合理的部份:資源多、訓練好,同儕自間競爭也高。這一系列過程很容易有個「好結果」,像是人生比較順利、待遇比較高,甚至是貸款比較容易等等。
「我是靠自己的本事進來的!」
對,我知道。我知道你能打。可是,你的公司不是你的公司啊。
高高在上、在上,在上的成功者
台灣社會這20年一直標榜要「創新」、「創業家精神」。我一直在想,是哪些人一直挖坑叫人要「創新」?
真正的創新者太卑微。你要記得,我在用最嚴格的方式談「創新」。因此創新很可能前所未見、創新很可能無法被理解、無法獲得支持。因此創新者需要自己去尋找資源、利用自己個人時間尋找「創新的可能」。
上頭這段話,說說很難具體想像。如果你沒有體驗過卑微,你可能這輩子無法理解我說的事情。
如果你這輩子都是巨大的甲方,你要如何才能夠「體驗」卑微?你要怎麼才能理解什麼叫做「不妥協」,你要怎麼才能夠理解「堅持」?因為你這輩子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卑躬屈膝呀。你說生活哪需要卑躬屈膝?你不知道,是因為生活沒壓著你、信念沒壓著你、堅持沒壓著你。
以商業者的立場來說,你有沒看過政府怎麼面對創新者提案的表情?你有沒有看過大公司怎麼對待創新者的態度?
先說:我覺得政府及大企業面對小型企業,嚴格或苛刻一點極端正確。因為極大部份的創新者的「概念」不足以被實際、大規模使用。所以如果不帶著創新者走過一次嚴格的檢視及標準流程,腦裡的概念很可能永遠的留在「驗證」階段。
問題是「創新」這件事,根本上很難經得起商業檢視。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直到創新漸漸的不新了、直到創新者開始理解創新與創業間的差別,創新者才會讓熱情回歸現實。
很多人的創新很累、很苦,身心疲乏。絕對不是什麼坐領高薪、一路順遂、光鮮亮麗。這個社會現在把一堆活動的光鮮亮麗歸於創新者,邏輯上說不通。
創新者只有意願就能行動,世界並不明確的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他們的世界很黑,只有在遙遠處亮著一點隨時會滅的微弱光,摸索前進。
如果這就是愛:門當戶對、情投意合
在大公司裡工作時,偶爾遇到技術型創新或者是小型創業者簡報。聽完後,如果對於他們的東西感興趣,常會自以為的提出「建議」。
加入創業團隊後,才知道那些建議都帶著大公司/組織的框架。建議本身很理性與邏輯化,但實質就是在「拒絕」新創公司的提案。因為這些創新者其實沒什麼本事去修改自己、符合大公司的期待。
大公司能一直巍巍的站在那裡。創新者則很可能今日一別,就天人永隔啦。
創新者需要的是賞識。這時候就要回到那句「千里馬易有、伯樂難求。」這件事其真的很合理。因為有很多創新做出來,也不知道能做什麼?但僅管如此,這種唐吉訶德式的挑戰模式,依舊非常迷人。
有很多書教你「有效率」的創新、有「經濟價值」的創新,有商業模式的創新。這些教學常忽略一點。如果創新者一開始就把自己放到效率及商業價值的邏輯裡,會失去最重要的那個部份:「充滿熱情、無所求而為的,為了驗證自己想法所做的創新。」
問題是創新者不用收入嗎?不需要資源嗎?過程不需要目標嗎?都需要。所以才說這是唯心式艱苦的拉扯。
太多人要求創新必需要目的性、要解決問題,要value-add。如此一來,才能符合社會的期待,才能夠讓這個社會更容易接受。創新者似乎非得量身的解決大企業、小企業的問題 — 還得討好、滿足需求,才能成功。你覺得這種創新的狂熱者,真的懂商業那一套嗎?
要把這種傻瓜放到商業性質的檢視邏輯裡,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這種創新者不斷的碰壁嘗試,是不是不太聰明?
又笨又傻。所以值得支持。因為這世上再也沒多少這樣的人。但,伯樂難尋、只好找陶朱公去。
如果創新者運氣好
然後,創新者遇到一個人。其實他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他相信你了。
你得到他的相信。創新者得到資源做事,但那畢竟是前所未有、沒人做過的事,自然時時刻刻面對挫敗。而這些挫敗會消耗一切的事情,像那些珍貴的衝勁、難得的人與人間的信任,以及願意試錯的勇敢。
講到這邊,你有沒有弄懂創新究竟需要什麼樣的心志?
如果生涯站在選擇的路口,你還想要冒險嗎?最後,以這句話做結。
「我也當過冒險者,但那不合我的胃口。痛苦太多,收穫太少。」 戍衛要塞的商人,收藏家維達 《Diablo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