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敏特輯——千年女優 (Millennium Actress, 2001)

風靡一代的演員「藤原千代子」在當紅時突然息影,從此銷聲匿跡。三十多年後,忠實影迷及導演「立花玄也」打算拍一部千代子的紀錄片,費盡千辛萬苦打聽到她的住處,並在採訪當天獻上一把神秘鑰匙。看到復得的失物,千代子深陷回憶之中,開始述說那段埋藏在心中已久的往事……
《千年女優》的誕生,源於製作人向今敏提議創作一個與「視覺陷阱」(Trompe-l’oeil, “deceive the eye”)有關的故事。「視覺陷阱」是由於圖像本身的構造,或由人體感知器官所引起的視覺幻象,當視角不同,看到的影像也不同(註 1)。《藍色恐懼》藉由剪輯和敘事,使虛實交融來欺騙觀眾,達到懸疑驚悚的效果,《千年女優》則變本加厲,從一開始就追求視覺陷阱,使用大量影像和音效機關,完美交錯千代子的回憶與她出演過的電影,其中更有許多向日本經典電影致敬的場景(註 2),例如《東京物語》(Tokyo Story, 1953)、《二十四之瞳》(Twenty-Four Eyes, 1954),還有《哥吉拉》(Godzilla, 1954),但出現最多次的,還是黑澤明(Akira Kurosawa)的作品(註 3):

致敬場景固然令人驚喜,但最扣人心弦的還是《千年女優》本身的故事。原來,千代子曾幫助一名被通緝追捕而受傷的畫家,對他一見鍾情,兩人約定好和平來臨時在畫家的故鄉見,沒想到畫家卻忽然失蹤,只留下一條沾血的繃帶和一把「開啟最重要寶物」的鑰匙。接受立花訪談時,千代子口述的回憶與電影情節交錯互融,她化身為護士、公主、忍者、藝伎、千金小姐、教師和宇航員,立花也客串為武士、俠客、侍從、車夫和商人,陪千代子穿越千年,從戰國的城堡到太空站,時間和空間快速變換,這一幕還在 A 電影,下一秒就跳到了 B 電影,有時才剛回到現實,馬上又進入戲裡頭去,唯一不變的,只有千代子不斷的追尋。
「滿月的隔天,月亮就開始由圓轉缺。
「十四號的月亮卻還有明天,還有明天這個希望在……」畫家說。
因為約定,千代子眼裡看見的都是十四號的月亮。她就像她喜歡的睡蓮,無論環境如何改變,無論別人如何勸說,都懷抱純真夢想,在現實與電影中不畏辛苦和危險奮力向前,而她一跑,她的感情和思念也跟著狂奔。無論她所追尋的是什麼 — — 是畫家、初戀、幻影,抑或是追尋著的自己,也無論這追尋是否有意義 — — 意義到底又是誰說了算呢?
千代子之所以耀眼,《千年女優》這部作品之所以感人肺腑,或許正是她那既是詛咒也是天賦的一心一意,她那即使歲月更迭,依舊能重生的初衷 — —
那令我同情、恐懼,卻又妒羨無比的初衷。
註 1:視覺幻象在荷蘭藝術家艾雪(M. C. Escher)作品中十分常見。
註 2:也有非日本電影 — — 《2001 太空漫遊》(2001: A Space Odyssey, 1968)。此外,千代子的電影海報是今敏參考真實作品創作出來的,例如《請問芳名》等許多我仍認不出來的經典……
註 3:其實千代子和「鑰匙先生」的設定,也致敬了黑澤明的《我於青春無悔》(No Regrets for Our Youth, 1946),因為今敏可是黑導的大粉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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