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敏特輯——妄想代理人 (Paranoia Agent, 2004)

記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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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24, 2017 · 4 min read

製作《藍色恐懼》《千年女優》《東京教父》期間,今敏累積一堆未派上用場,但棄之可惜的點子,加上想做些比劇場版彈性的東西(註 1),電視動畫《妄想代理人》因此誕生。片頭曲一下,角色有的拿著鞋,光腳站在高樓屋頂邊緣大笑,有的站在廢墟前、焦土上、晚宴餐桌上和垃圾堆中大笑,有的在山頂、海底、草地、半空,在車水馬龍中,在月球表面,在蘑菇雲下張開雙臂哈哈大笑。他們笑得合不攏嘴,笑得歇斯底里,笑得觀者心裡發毛,脊背發涼。

施工中的大樓,熙來攘往的人潮,充斥在對話、訊息和獨白的煩悶倦怠,開啟了第一話,接著畫面一白,一名老翁被烈日照得汗流浹背,在醫院停車場地上寫著密密麻麻、不知所云的「算式」,公車上一名年輕女子與他四目相接,而牆上則有噴漆「球棒少年參上」。球棒少年是誰?他身材矮小,頭頂鴨舌帽,腳踩金色直排輪,手持彎曲金色球棒。他首先襲擊了玩偶「麻呂美」的設計師「鷺月子」和記者「川津」,再來是小學生「牛山」、「鯛良」,鯛良的家庭教師「蝶野」。三話結束,觀眾和刑警「豬狩」、「馬庭」一樣還摸不著頭緒時,竟傳來球棒少年「狐塚」被警員「蛭川」逮捕的新聞……

第一話:球棒少年參上!
第二話:金色直排輪
第三話:雙唇
第四話:男道
第五話:聖戰士
第六話:直擊的不安
第七話:MHz
第八話:開朗家庭計畫
第九話:
IQ.
LDK.
EBM.
OH.
HR.
TKO.
UMA.
SOS.
HH.
ETC.
第十話:麻呂美小憩
第十一話:禁止進入
第十二話:雷達超人
第十三話:最終回

《妄想代理人》共 13 話,325 分鐘,前六話分別描繪每個受害者被襲擊前後的生活與精神狀態,雖然他們的性別、年齡、職業和性情各異,但都同樣走投無路。接著,「球棒少年」變成都市傳說般無所不在,同時,各地出現搶購「麻呂美」商品的狂潮,劇情宛如傳染病失控,到了最終回竟又出現粉筆寫下的神秘符碼,和代替預告的「夢告」,令人仍深陷重重迷霧,毫無藥到病除之感 — — 為何「球棒少年」是一個人,也不算是一個人?為何在片頭曲中,大家身在崩毀的世界卻開懷大笑?為何在片尾曲中,他們躺在草地上,圍著巨大的「麻呂美」玩偶,睡得宛如孩子?

「妄想代理人」到底是誰?

如果「アニ」後面可以是代表鷺月子的「510」,當然也可以接「メ」,變成「アニメ」(anime,動畫) — — 包括觀者正看著的《妄想代理人》。

今敏在受訪時說,每個人都需要相對於現實的東西,例如幻想、夢想,或者妄想,否則生活將難以忍受。在《妄想代理人》中,大眾渴求「療癒系」商品,例如「麻呂美」,再不行,就召喚「球棒少年」以暴力「解放」。那螢幕前的觀者呢?是否也藉由投入小說、電影、音樂和動漫,來逃避現實的壓力與痛苦?是否也把《妄想代理人》當成一種「妄想代理人」?是否也任由現實崩塌瓦解,高舉雙手哈哈大笑?

筒井康隆的《清晨的加斯巴》(註 2)有這麼一段話:

「哦哦!這樣啊,這樣啊,你想讀『暖洋洋的、充滿喜悅的小說』是嗎?你想讀『適合刊登早報的清新小說』是嗎?你們想要不討厭、沒有苦味、充滿樂趣、不會令人不悅,說穿了就是讀過之後什麼也不剩的作品是嗎?」

《妄想代理人》不討喜,但也不令人痛苦。它延續了今敏作品一貫的界限模糊和心理驚悚,更多了現實批判和探討動畫的功能(註 3)。它非「麻呂美」,也不似「球棒少年」,反而更像「麻呂美」和「球棒少年」合體後的巨大怪物,既無法療癒,也無法給予解脫,觀者只能和豬狩一樣認清自己的棲身之處 — — 即使那是在沒有棲身之處的世界裡 — — 偶爾等待一場「夢告」。


註 1:出自這篇訪談

註 2:《清晨的加斯巴》裡遊戲「夢幻游擊隊」的創作者,就是《盜夢偵探》中的敦子和時田。而且,今敏是筒井的大粉絲喔。

註 3:比較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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