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單北半球
求助不可怕,面對自己才是最勇敢的事。
身為從小在亞熱帶氣候長大的孩子,移居到溫帶海洋氣候的島嶼生活三年,除了身理上的適應,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調適。隨著秋葉轉紅,入冬前的陰雨不斷,加上每天下午四點就失去天光的日子,每個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季節性憂鬱(Seasonal disorder)。過往從不會被天氣影響心情的我,不只體驗了季節性憂鬱,更在畢業前夕陷入了嚴重的焦慮;然而,多數人是不願分享、理解這樣的情緒。
畢業專題跟找工作的壓力雙重夾殺,每件事都迫在眉睫,好像永遠打不完的仗。一方面讓我非常忙碌,另一方面我也感覺到身心理的狀態逐漸下滑。加上疫情跟簽證因素,更讓我動彈不得,無法回家休息再戰。每天除了固定吃 D 群,好友還買了日照燈給我,希望可以緩解症狀,但始終沒有好轉。在幾次壓力爆棚下,我逐漸失去了動力與勇氣。詢問了周邊的朋友是否該看身心科或是吃憂鬱症的藥,答案都是希望我可以盡量避免藥物治療。在好友的堅持下,我註冊了健保系統(NHS)提供的免費心理諮商療程,為期六到八週,由指定的諮商師每週定期報到。接受諮商者可以選擇認知行為治療 CBT (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平台的課程,也可以安排諮商師,但是等待時間有可能長達四到八週。
一開始我是很抗拒這個方案的。心想:「我的狀況真的有這麼糟嗎?有需要看心理諮商嗎?難道我不能自己努力調整嗎?是不是我不夠努力才要看諮商?」。而且諮商師不是單純陪聊天,還有很多難題要面對。我真的準備好了嗎?帶著滿滿疑問、不願放下自尊的我,開始了線上諮詢。我的諮商師是一位很溫柔的英國女生,我告訴他我最大的擔憂是「要不要留在英國找工作,還是回台灣好好休息、放棄簽證?」。這個現在回頭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對當時的我卻是幾乎壓垮自信的源頭。而諮商師開始從根源一一拆解我的擔憂與焦慮,討論我可以做的覺察練習。「你這週有沒有產生想要自殺的念頭?」這是每週諮商前半段的開端,無疑是一個充滿壓力的問題。雖然我沒有自殺的念頭,但我知道只要心裡麻木的狀態沒有好轉,我的內心是害怕自己會產生這樣念頭的。
隨著療程的進行,時序轉至春季,諮商師告訴我除了療程內容與工具分析,我可以練習每天花兩到十分鐘整理環境或是在安全範圍內散散步。在疫情趨緩後,我也開始每週跟朋友一起去打球運動。每一步的練習,都教會我如何更快速辨別自己的情緒,以及如何選擇當下最適合自己的緩解方式。雖然療程結束之際,我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要留在英國,但我很感謝我的諮商師、好友以及願意嘗試諮商的自己。因為我知道,靠我自己是絕對無法撐下去的。在最後一次的療程中,我哭著告訴我的諮商師,謝謝他願意每週的線上諮詢,即便有時候只有通話,他都陪著我一起面對我的情緒,對我而言不只是諮詢,更是一趟學習的旅程。而他也投以一貫的微笑,告訴我如果未來有任何需要,一樣可以聯繫他。
在這次經驗後,我也開始關心周圍朋友的狀態,陪伴彼此渡過不同階段的難關。求助不是一件可怕或是可恥的事,只要願意找到面對自己的方式都是嘗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