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與孝親費

特別想要紀錄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想講的網路不是 Tim Berners-Lee 的那個,而是人和人之間的 networking,人和人間組成的那張網。

大學時候看過一個非常長的故事,叫做「寒門再難出貴子」,是一位在中國銀行的人資主管所寫的,他手上握有決定實習生生在大銀行實習結束後誰能轉正職的權力,因此他看見了許許多多年輕人努力向上爬的百態;但很遺憾的是:在他看來,努力並不能改變什麼東西,性格決定命運,而性格這種東西是你的上一代將之深深熔在你生命上,想擺脫也擺脫不了的。

有錢人的小孩會繼續有錢下去,真的不只是因為他爸媽比較有錢而已,假設你對這話題感興趣,或覺得人生有時有所迷惘時,這篇文章會讓你清醒過來(我放在最後面),而保持清醒在這樣的世道裡面是很痛苦的事情,所以看之前真的要想清楚了。

先講一小段裡面的故事,最後再來談談最近遇到的一些親身體驗以及想法。

故事中的其中一位來自鄉下的年輕人叫做「治國」,除了從名字就看出父母對他的期待外,他自己也很爭氣,考上了好學校、當過班長、學聯會會長,也進了不錯的部門實習,中間經過一些波折,實習無法轉正職,但最後還是在大城市中找到了一份還算可以的工作也結了婚。

他的農夫老爸非常驕傲的說:

「好啊!辛苦了這大半輩子,總算可以交棒給你這孩子了。」

就像有部分的人出社會以後要開始給孝親費一樣,也許是幾千塊,也許是一兩萬,在講求孝順的華人文化裡面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爸媽花了大半輩子把你栽培長大,現在你有能力賺錢了,回饋回去有什麼不對的?

所以故事的最後,房子、生活費,以及他弟弟的生活費就落在了這位年輕人身上,在新婚後與父母和弟弟住在新房子裡面,沒有新婚旅行,只有沈重的房貸和扛起一家人生計的重擔。


故事中的另一位年輕女孩「周周」,爸爸和爺爺都是退伍的軍官,周周也就是我們口中的「官二代」。

幾年之後,人資主管受邀參加這位年輕人的婚禮,結婚的對象就是一位門當戶對的「官二代」。

雖然作者(人資主管)是她實習時的貴人,但跟其他出席的達官顯要比起來不算個咖,所以只能坐在一個不重要的角落。

婚禮致詞時,女方家長上了台,對著台下說:

「周周出嫁了,長大了,周周未來的人生,就是老爸的一切,老爸會繼續 
幫助這對新人,會繼續呵護他們的新人家庭」

以及一堆兩老會如何如何幫助周周夫婦云云。

看到這裡,再對照前面治國父母對他的方式,我第一次讀到時是很震撼的,

下面就引述一段原文中的話:

樓主(原作者)聽到這句話後在看每張餐桌上的單位號牌,
已經不是餐桌,是一張大網,一張無形的大網,一張人際關係的大網。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假如他認識十個人,
這十個人都可 以幫助他解決問題,
這樣十個人的力量都加在他身上就變成了十,
而這十個人每個人都再 認識十個人,於是他的力量就變成了一百。
如此連接,人際關係形成一張大網,很多個人力量解決不了的問題通過人脈網就可以解決了。

兩者之間的差異就在於:

窮人家的父母在小孩念完書出社會以後就覺得他們已經盡力了,好不容易把小孩拉拔長大,也該是回饋的時候,講得比較直接些,就是:

「我做完我的事情啦接下來交給你了」;

而有錢人家的父母卻覺得小孩還年輕、剛起步,仍需要幫忙,並且將自己的人際網路給傳下去,下一代人接到這人際網路時還能繼續將其擴張並且穩固這張網路,如果在一出社會時就認識一大堆上一輩累積了幾十年交情的「有力人士」,工作和人生要不一生充滿皺褶順遂還真難。


最近剛好有機會認識一些比較「資深」的人,儘管許多年輕人不喜歡國民黨或是一些黨國體制下的既得利益者,但他們在「建立網路」這件事情上絕對是相當強悍且值得學習的;因為聊沒多久,可能就會提到自己的子女正在做什麼,並且詢問你是否能提供他些什麼幫助或是合作;當下就像被雷打到一樣,「寒門再難出貴子」裡面說得是真的。


偏偏在鄉下的一些老人家還會覺得誰孝親費給的多才是真孝順,很多像我一樣在外地工作的年輕人除了房租之外,還有一筆額外的支出拿回家。

這真的很奇怪,有些人會覺得不給這些錢是小氣,老實說,如果他們也不在乎這些錢,在乎的是心意或為家付出的「感覺」,這個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感覺」,才是真的直接把金錢跟為家庭付出掛上等號;在年輕人正準備衝刺的時候,需要的是更多彈藥投資自己,不是拿回家「存起來」,或是無意義的彰顯自己有多孝順,真正有需要的時候再拿錢回家就行了,否則這真的是另一種情緒勒索式的浪費,當大家都這樣做時,更是一整個世代的虛耗。

畢竟這習俗是一代傳一代的結果,還是華人獨步天下的陋習,所以身為一個窮人家出身的華人小孩,要打造一個正向的循環,除了努力之外,更需要的是有勇氣去面對「不孝順」的罵名,這也讓我明白階級複製很多時候都不是來自於較高階級的壓迫,而是同階級間的弱弱相殘。

在這樣的價值觀下,孝親費無疑是一種慢性的大義滅親,高舉著孝順的大旗,滅掉了下一代更多的可能性,讓許多人在剛出社會後就被那些坐擁網路的人甩開幾十條街去。

母親節要到了,我想最直接的方式還是直接回去陪伴家人,畢竟網路這種東西仰仗的是人和人之間的聯繫,而不是金援,建網路而不是給孝親費,我想是我們這一個世代可以開始做的事情。

嗯,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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