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對自己有信心,但前提是…

司馬庫斯_新竹尖石 [Photo by Terri C. Chen]

這兩三年來,到中國工作或留學進修的成功案例充斥著媒體版面,在各種聚會場合也越來越常聽見類似的案例,長期低薪且不景氣的台灣已經不是年輕一代的求職者想要留下奮鬥打拼的選項。反觀快速成長發展的中國,對於台灣現在的學生或求職者來說,似乎是唯一能讓自己在花費較低成本(語言相通、文化背景相似、地理距離近)脫離台灣這個各方面每下愈況的孤島、通向美好前程的管道。

的確,在資本主義的長期餵養下,快速成長變化的全球經濟體,大量的勞力流向資本密集、市場規模大、資源集中的地區,除了歐美市場,當今的金磚四國可說是眾所矚目的焦點,也是實力最雄厚、發展潛力最大的國家,除了祭出優渥的條件吸引各國企業與人才投資進駐之外,也不惜重本藉由政策修正或改善來提升國內的環境與生活品質。

前天才在印度通過的「同性性行為除罪化」,就是一個例子。試想,在一個蘊含龐大宗教力量、實施種姓制度的國家,推翻自殖民時期以來實行長達157年的「337條款」,乍看之下雖無關乎經濟發展或國家前景,然而LGBT屬於全球人權議題,由法院以人權與自由平等為前提,在保守的社會風氣中免除了這項禁令,對全世界來說可能只是一小步,對印度而言卻是改變的一大步,未來不論印度企業向國外招聘人才、或是國際企業派遣人才進駐時,當地社會文化的開放程度,絕對是人才考量的重點之一。

回到大者恆大這個議題。台灣與中國確實是「既是敵人又是朋友」的曖昧關係,在政治立場上的對立讓雙邊處於冷戰狀態,但產業學術文化的多樣交流又讓雙邊互惠互利。以產業動態來看,多數台灣代工傳產面臨最大的挑戰便是價格戰,明明技術與產品品質遠勝於中國製造,卻因為價格喪失訂單機會。

八零年代的產業出走中國,的確造成台灣產業大失血,不但技術與人才外移,資金與資源也慘遭被瓜分的命運。從大趨勢來看,面臨強盛的中國經濟體,台灣真的沒有機會了嗎?長期引以為傲的代工模式,沒有出路了嗎?越來越多企業有了想要突破的自覺而建立自有品牌,卻無法在國際舞台上發光發熱,是思維還是策略出了問題?當中國的企業走向全球化、企業主結合東西方文化思想而發展出獨特的經營管理及商業模式時,台灣的企業主是否也有危機意識?是否清楚自身的不足以及需要改變的面向?

台灣的紡織技術及織品材質開發能力,在世界上是首屈一指,以運動服飾來說,國際前五大品牌的產品中,有高達七成採用台灣紡織企業研發的高科技布料;台灣高度的生物多樣性,造就了生技產業的高度發展,各種植物的特殊萃取技術、原物料與器材的研發,受到全球食品、美妝保養、營養品各大國際品牌的重視並建立密切的合作關係;工具機械的開發製造,從食品加工、五金製造、汽車零件、包裝設備、醫療器材等,能做到客製化服務之外,還提供一條龍式的售後服務流程;眾所皆知的半導體晶圓代工、腳踏車等企業和品牌力遍佈全球,這些產業全都是台灣的經濟支柱,其擁有的能力與技術,現今的中國還難以在短時間趕上,而這些產業所製造的產品,在市場上仍具有高度需求。

這些產業所掌握的國際資源,尤其與美國的直接貿易關係,更是現在面臨美國關稅制裁的中國所缺乏的。這些走在全球浪潮尖端的台灣企業,該是時候站出來,賦予這塊土地上的人們信心,善用與歐美國家的關係與資源,與中國企業合作,擔任串連整合的橋樑角色。

而大數據的採集研究與應用、AI人工智慧的發展,雖然仍是仰賴人口基數多的市場例如美國、中國、俄羅斯等來執行較有使用價值,但對於世界上眾多的小國,例如荷蘭、丹麥、波羅的海三小國、新加坡、南太平洋三大群島的各國、中美洲國家等等,這些小國與大國的需求不盡相同,大國或大市場產生的數據並不完全適用。

台灣也是小國、更是島國的一份子,在這些國家中算是擁有高端技術、優秀人才和研究優勢的國家,如果能產出同為島國可參考的數據,例如人口組成結構之於經濟發展、海洋生態環境保護、再生能源應用,或甚至增加與條件相似的國家交流的機會,找出合作的商業模式以提供技術、研究資源,串連小國的力量,走適合自己的路。並非人云亦云,也不是要對抗中國的高壓勢力,更不能屈服於中國的政治言語施壓,而是要反思並接納自身的不足(資源有限、產業規模小、人才出走),運用中小型但充滿彈性的有機能量(人類的適應能力很強,由人類組成的企業組織亦是)。

這不是夾縫中求生存,而是找到自己的強項加以發揮,而不是硬要拿自己缺乏的東西去跟別人所擁有超過我們想像規模的來比較。

台灣的政府與企業主也必須要改變思維。

常常我們以身為華人社會中唯一實施直接民主制度的國家自豪,卻忘了長期的政黨惡鬥、易受操控的選民與貼標籤的狹隘心態,造就了國內資源嚴重耗損,地方角頭勢力與政黨掛勾,資金與資源僅限於地方層級的流通,無法與國際接軌交流。華人社會有土斯有財的觀念,將多數資金挹注在房地產的炒作與投資,阻斷了金融市場最有活絡的交易及增值方式(不動產的投資讓貨幣與資本無法流通)。加上國內眾多過時且不友善的政策法規,例如投資(過多瑣碎的規定)、建築(聘請國外建築師的設計作品到最後變成四不像)、消防(多數建商鑽漏洞、政府審查鬆散)、教育(國際學生來台交流的種種限制)等各方面,種種內耗的狀況每天都在上演,卻嚴重限縮了台灣人的視野,更別說媒體的一面倒及煽風點火,扼殺了多數人的判斷能力,在台灣教育體制下成長的多數人,所欠缺的獨立思考,此時更顯得捉襟見肘。

企業長期因應世界局勢轉變而調整營運步伐維繫企業壽命,理當是帶領台灣在全球經濟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先驅者。多數由家族掌控的中小企業,雖然已由海歸的第二、第三代主導營運,但礙於家族傳統與規範,尤其在組織營運管理、人才培育、品牌行銷等層面,無法以開放的心胸與態度接納外部專業意見,即便招募相關人才,也難以尊重專業或賦予符合人才專長的任務,導致人才流動頻繁、企業策略難以整合推動,漸漸失去發展的能量,錯失市場良機。

舉個自身案例,我在某傳產企業擔任品牌部門主管期間,雖然強烈感受到企業高層對於代工以增加競爭力的危機意識與積極突破的意志力,也打破過往做法,招募管理、行銷、業務、人資等專業人才,但受聘專業人士的一致感受,都是無法在自己的崗位上發揮自身的專業價值,因為被賦予的任務與專業並不相符,以致於這些人才自覺無法協助企業有效達成目標,選擇離開。

而身為品牌顧問所觀察到的客戶現狀,這些案例更是常態,這都會造成企業成本、資源及時間的嚴重耗損。我倒想建議這些多半由第一代白手起家建立事業王國的企業主,放下身段,拋開「當年沒有這些專業或人力我還不是照樣賺錢」的心態,適才適用,協助企業發展,挹注嶄新思維與創新作法,協助企業擬訂符合企業發展目標且順應時代趨勢的策略方案,讓企業更有效率的盈利,在這個微利時代,面臨各方面的競爭條件,過去的守舊作法,危及企業營運的程度,會比大方引進專業人才,要來的嚴重得多。

而對於員工更不能有「不行再換就好了,反正外面等著找工作的人很多」的心態,要知道外面等著找工作的人都前仆後繼的離開台灣了,願意留下來的人,反倒要提供相對有競爭力的薪資福利條件,讓人才根留台灣,如果仍然抱持著「對員工吝嗇、對自己大方」的心態,那麼我只能說,是台灣的企業害慘自己,與政府及環境無關,全都是與自己有關。

綜觀世界局勢,當今台灣的處境確實是個很大的危機,但如同我們經常聽見的一句話:危機就是轉機,大至政府企業,小至你我,如果此時能意識到並接受自己不足、但同時以已經擁有的為優勢,將資源與能量集中在優勢發展,同時找到在國際上與台灣環境和條件相似國家的共同缺口,創造合作的利基與契機,我仍然會樂觀的認為,台灣依然能在資本主義的洪流中,用自己的步調前行。

心急與短視絕對是致命傷,需要經過冷靜思考分析,別再讓無謂的政治議題和黨派鬥爭耗損人心與資源,將眼光放遠,這是生長在這塊土地上每個人的責任。如果每個你我、每個企業、每個黨派都真心為台灣好,在這個大前提之下,未來的台灣不會只是這樣,我們都要練習從世界局勢的宏觀與高度,重新審視我們過去做錯了什麼、能改善什麼、未來大家可以做些什麼,拒絕輿論、政論、媒體的洗腦與操控,停止因選舉而產生的對立與衝突,放下私利並拋棄利用人性弱點做出違反道德良心的舉動。先除錯、刪減不必要的政策或思維,同時開始規劃執行新的策略,打下堅定的信心基礎,一起向前。

如同全球趨勢大師John Naisbitt在 ”MindSet!” 一書中提到的11個未來定見中,「要懂得去蕪存菁Don’t add unless you substract」、「把握機會,不要急著解決問題You don’t get result by solving problems, but by exploiting opportunities.」、「演變是需要時間的Things that we expect to happen always happen more slowly」,這三個定見,我想建議處於焦慮不安狀態的台灣人用這些角度試著思考。

一人的力量不足以改變,但一群人的力量就有可能就能撐起槓桿的一端。台灣本身已經是一個品牌,雖然能見度不高,但我相信只要內部有足夠堅韌的團結力量,將這塊土地當作是企業來經營,透過適當的行銷策略與業務開發整合能力,是有能力突破現狀,在世界上成為能夠發出更大聲量的、小而美的有機經濟體。

The Daily Yeast

Brand Strategy / Creative Writing / Project Management / Critical Thinking

    Terri C. Chen | Skeptical Empiric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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