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獄與樂園 〕:她留下的書,與人間的傷者群像

「我是個惡意的作者,我希望任何人看了,能感受一樣的痛苦,我不希望任何人覺得被救贖。」

如同作家所言,這本書在誕生之初,注定不會只是一則關於地獄的速寫,而是一艘召喚讀者前往地獄的慢船。她邀請你,一同直視地獄的模樣。

於是你不會在書中看見救贖和希望,只能深刻感覺到,她以文字為針、以情節為線,將無盡漫長的痛,以及悲,一針針縫進你的骨、你的肉,你的身體與內心。

然而故事之外的世界,並沒有好些。

她死了,像把丟向社會的火。每一天,綿長的戰線都在擴大蔓延。

為何創作,為何選擇死亡?
誰是受害者,誰又是加害者,究竟,是誰殺了她?

從此之後,書裡每份精心包裝的隱喻,一一攤開在眾人眼皮之下,日夜審視調查。

但她的心也如同一張精緻網羅,我們已深陷謎語之中,永遠不會得知真相。

只是,僅僅著眼於解開真相和行使正義,會不會也流於武斷庸俗,
或著,枉費了作家在字裡行間中,極欲到達的藝術高度呢?

我們只知道,她留下的文字在世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 關於性別與權力、情慾與道德、正義和司法的漫天大火。卻也召喚出過去那些潛伏在惡夢裡,不能訴說、原諒或和解的疼痛。

有人說:一部電影是在觀眾走出戲院後,才開始擁有靈魂。

文學也是。

很久很久以後,等論戰都過去之後,我們也許能從戰火留下的遺跡裡,翻尋出一則則,由作家和傷者們共同完成的創傷敘事,其中有愛也有恨,有慾望也有悲涼。

這巨幅的傷痛與傷者群像,甚至是自己的死亡⋯⋯
會不會也圓滿了她一心企求的藝術輪廓呢?

我們無法得到解答。只能前往地獄的路上,繼續凝視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