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台灣同胞,這只紅盒子我們一起扛。


10月19日上映的《紅盒子》是楊力洲導演費盡十年苦心拍攝而成的紀錄片,這支紀錄片上映三天,票房就累積了180萬。我去年年初才第一次耳聞力洲導演在製作《紅盒子》,現在想起那時的狀況,印象依舊深刻。那天我與柯智豪老師在大稻埕戲苑一起排練李季紋導演的《美男子竇連魁》,晚上排練結束後我跟柯老師還有幾個樂手一起搭電梯下樓,我們在戲苑內看到一張布袋戲照片的大圖輸出,柯老師便提到他和力洲導演在製作陳錫煌的紀錄片。他先問我們知不知道陳錫煌,我反問是不是亦宛然那團?老師回答那算是李天祿的團,隨即又說:「那你們知道李天祿和陳錫煌是父子嗎?」當時我們這些人都不清楚,柯老師便開始講述李、陳父子的故事,這是我對《紅盒子》的第一印象。
等到今年《紅盒子》上映,看了一些採訪報導,才知道原來這部紀錄片磨了十年。我相信《紅盒子》是一個啟發,它是代表傳統技藝沒落的一聲轟鳴,這轟鳴聲在提醒我們傳統文化的重要性。在看完這部片之後,內心是相當沉重的,因為不僅是布袋戲,台灣許多傳統藝術就像水土保持不良一樣,文化的土壤一直流失,不僅人員斷層非常巨大,能不能傳承下去都是問題。老一輩的技藝是用時間磨出來的,也因此他們實打實操的經驗締造了非常深厚的底蘊。單看《紅盒子》開頭陳錫煌師傅的手上動作,我已鼻酸,那雙滿是時間刻痕的手,竟然能作出如此柔軟細膩的動態,在這柔軟之下卻能看到當中一股剛勁力量在支撐著,只是一個走路的動作,卻負載著多少心力!

「我們的文化怎麼會鏽蝕得這麼嚴重!」是我看完紀錄片的第一個想法,以自己的經歷來說,從小就是科班體系一路到大學,從西樂轉換至國樂,這樣的過程是幸運的,我學習到兩大樂種不同的風格,但也看到一些現象。其實許多人對國樂仍然有許多刻板印象,標籤大概少不了「音不準」、「吵」、「老人音樂」等。我國中時,有個同學家長打趣地說,以西樂的價格這個胡琴可以算拋棄式的,這是一句無心的玩笑,但其實我們似乎就是如此看待自己的文化。
我們會宣傳國外的音樂劇和演出,來了無數次的《貓》、《鐘樓怪人》和最近的《火焰之舞》等等,都能在各種媒體看見廣告,他們的場面、演員、美術、服裝都是首屈一指,票房當然不用多說,但如果我們能把十分之一的心力投注在自己國內的文化技藝,不僅透過政府推廣、也透過媒體宣傳、各方教育齊心協力,讓台灣人民認知自己的文化價值,才能再讓這些齒輪轉動起來。然而這是需要長遠規劃和長期培養的,不是只一個劇團一個代表扛著一塊招牌,然後其他人將它當成櫥窗展示,就像布袋戲、唸歌和其他族群的傳統技藝應是台灣全體共有的文化,傳承也必須是共同的責任。有一次我從板橋騎車去北大社區教學生,途中必經擺接堡路,那天晚上微冷又下著細雨,路上沒什麼車,越接近紅燈時傳來的北管音樂越發大聲,前面紅燈下停的是一輛奏著北管的小貨卡,之後我們並行了好長一段筆直的路,聽著「現場演奏」的北管,在這個微冷的晚上感到一陣溫暖,這就是我們的音樂、我們的符號,但為什麼我們會讓它們一直處於邊角地帶?

一種藝術的凋零不僅是藝術本身,它代表了它背後文化的凋零,它是一個語言凋零的受害者之一,《我愛音樂愛我》有一次訪問到了儲見智老師,儲老師是微笑念歌團的團長,楊秀卿老師的弟子,他也不斷在推動念歌藝術的展演與教學,但與布袋戲面臨一樣的困境,越來越少人聽得懂台語,也就不用說會講台語了。近幾年京劇和歌仔戲的狀況已經有許多新一代演員,但像布袋戲、唸歌這樣接地氣的表演藝術,是絕對不能讓它們消失的,傳承技藝是最後防線,如果全民對於這些所謂的「傳統」技藝都有共識,這個「產業」就能被帶動起來,它就不會只是櫥窗展示、它會活著,如果我們任由自己的文化沒落,即便在這塊土地上,我們還是流離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