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全職接案插畫家的第一年
從賣畫、教學、書籍刊物、辦展、專訪到波隆那
2020年一月底研究所課程結束後,儘管當時許多同學開始討論起畢業出路,當時的我並沒有太多想法,秉持著且走且看的精神,全心準備二月的畢業展及四月到波隆那童書展要帶著的作品集。
畢業展結束後,全球新冠病毒爆發,首當其衝的義大利感染人數飆升,波隆那童書展也從延期到取消。三月英國疫情爆發,看著同學們一個個以逃難似的速度回到各自國家,我仍老神在在打算簽證到期再回台灣,也在一個月內產出十二張花系列的圖、九個關於疫情的GIF圖、兩頁漫畫和兩張繪本徵選計畫用的圖。
三月底許多國際航班斷航,華航和長榮陸續宣布將停飛英國,由於不曉得是否會在簽證到期前復航,為了避免滯留英國,我買了四月一號的機票坐著空空的飛機回台,一週後航班也停飛了。
一 切 重 新 開 始
在台中家裡的兩週隔離生活,我每天上網找在台北的房子和打工,還訂了刺青材料,打算隔離一結束就搬到住了七年、熟悉並且有朋友在的台北,先用打工維生,等刺青自學成功後再一邊做刺青工作一邊看是否能畫點插畫。
對!我完全不覺得我會以插畫維生。 完 全 不 覺 得。
那我是怎麼從預期的生活走上全職插畫接案這條路的呢?
四月:露出曙光
好不容易找了兩三間符合預算、環境也喜歡的房子後,卻因為不同原因無法順利入住。在此期間,為了賺錢還學貸,又不想在確定房子前找打工的我,開始在「藝起加油」平台販售作品,插畫作品《 The Wonderland 》釋出的印刷畫更在短短一週內版數全售出(我目前自己還保留一版)。同時,在隔離期間我將繪本作品《 The Hunter’s Moon 》寄給了幾間台灣出版社,在4月30日收到聯經出版的回應,雖然最終未能談成,卻也因此在六月從聯經得到人生第一個插畫案。
咦?原來靠插畫過生活是有可能的嗎?
五月:機會來敲門
我持續在「藝起加油」平台販售作品,也因為這個平台,臺北客家書院決定和我在六月合作線上課程。同時,在與聯經洽談後,我開始認真思考創作與市場性的關係,心裡雖然期待著這本書能被出版,卻也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準備好了,作品是否有可能保有自我又不失商業價值。
六月:第一個插畫案
月初《 The Hunter’s Moon 》確定不會和聯經合作,但他們決定給我一個書籍插畫案,包含書封及內頁黑白插圖。書籍和刊物插畫一直是我在插畫範疇裡最感興趣的一塊,沒想到在我還沒打算以插畫為業前,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沒有名字的男孩 》就這樣成為第一本印有我名字的書籍。
六月除了《沒有名字的男孩》我沒有其他案子,而因為疫情影響,原定六月拍攝的線上課程延宕到七月(雖然最後延至九月)。
七月:順水流
月中得到國語日報的邀稿,除了插畫還要寫文章,久未寫文的我既緊張又興奮,想到三月才和朋友聊到,文字在我心裡一直佔有一塊位置,難道這是文字之神給我的回應嗎?
六月看到轉來鹿野的「百工達人計畫」,由於在國外時心心念念著東海岸,就用插畫申請這個機會,七月底來到台東鹿野,畫了一些關於鹿野瑞和村的插畫。
在還未有穩定案源的情況下,我繼續住在家裡,也試著申請了幾個國內的駐村計畫,希望可以住外面又不用付房租。在告知台北的朋友自己想等到九月駐村結果出來後再決定是否搬去同住,無奈房子無法等我這麼久,最後一個住台北的希望就這樣沒了,說也奇怪,那股想逃離家裡的慾望也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消失。
夏天還長,既然手上還有一些錢,那先別想這麼多,就順著走吧!
八月:下定決心!海量搜尋!
在鹿野的計畫結束後,我繼續待在台東直到曬到脫皮後才回台中。我一邊準備九月的線上課程教學,一邊想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儘管不確定作品是否好到足以讓我以此維生,但我知道它們也不差。
既然如此, 我 必 須 先 讓 自 己 被 看 見。
【我的主動出擊計畫】
- 辦展。找了幾間可辦小型展覽的空間後,我選定台北的微貳獨冊,預計在十月辦小型個展。
- 報名草率季和台北插畫藝術節。
- 投稿。我整理了一份國內外在刊物和出版的名單後,寄出了一百多封自薦信。
- 參賽。看到我有興趣且知名或是有獎金的比賽就參加。
- 參加IG上的插畫活動。找我喜歡並且有一定人氣的插畫串聯活動。
這份計畫是我在空閒時大量搜尋插畫接案的資訊後,逐步調整成符合我需求的執行方向,這方面以英文為主的知識來源包含Youtube、podcast、文章、線上課程,全都是靠著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去取得的。這方面中文可找到的資訊有限,未來打算另開專文和大家分享。
這個月我把自己調整成專業自僱者的老闆角色,踏出畫圖的小圈圈。成果是得到為靛花的臉書活動繪圖,以及《兒童哲學雙月刊》的封面合作。
九月:把握機會
與臺北客家書院合作的手製書線上課程終於在本月順利拍攝完畢。第一次做創作教學很緊張,面對鏡頭講話也不夠自然,但身為一個內向者,我還是給自己很大的肯定。同時,我完成了靛花的案子、申請了國家人權館的人權繪本工作坊、準備十月的展覽,印製了2021年的牛年月曆。
珍惜著每個機會,這個月就在挑戰與學習中度過。
十月:要撥雲見日了嗎?
在微貳獨冊舉辦了為期一個月的插畫個展,包含一場關於留學生活雜談的分享會。參加分享會的人比我預期還多,其中更有人為了我特地從台南北上,這份願意支持什麼都還不是的我的心意,真的充滿重量。我在這場分享會體會到分享的美好,更加深自己要成為更懂得分享的人的這份信念,期許在能力所及下,能以自己的方式將我從他人身上得到的,繼續傳出去。
為了這次展覽,我畫了一些和家鄉、自然有關的插畫,也因此逐漸發展一種自己描繪鄉土題材的畫法,並沿用至人權繪本工作坊的創作上。
此外,我也得到了第二本與聯經出版合作的書籍插畫案《許願地球儀》。同時也因為入選人權館的繪本工作坊,開始了週末上台北上課的通勤日子。我的繪本作品《Some People》更入選了歐洲的dPICTUS繪本徵選計畫。
儘管不知道種子是否會順利發芽,但我已能隱約感覺到土壤裡的騷動。
十一月:馬不停蹄
個展結束後,還有三檔活動,包含與研究所同學合辦的《插畫家們台灣集合》聯展、入選典美基金會插畫賽的聯展,以及為期三天的草率季。同時持續著繪本工作坊的課程,也要為十二月初緊接著的台北插畫藝術節做準備。
我也得到兩份專訪,分別是FLiPER的線上專訪,以及日日好日的線上專訪。
繪本方面,《 Some People 》接續著入選了金風車國際青年插畫家大賽。
插畫工作方面則是持續與國語日報合作為文藝版的文章配圖。新的案子則有《觀.臺灣》雜誌的內頁插圖。
雖然整個月幾乎天天都在工作中度過,但全部都是喜歡的事,所以早上總能興奮起床,工作都不像工作。
十二月:延伸
月初參加了台北插畫藝術節,更意外成為500輯賞的得主。很開心可以和大家分享作品,但三天說了半年份的話,很需要在精神上給自己安靜的時間,幾個讓我興奮到尖叫的案子在此時找上門,正好給我回到只有自己和畫紙顏料的機會。
我得到了兩個英國雜誌的插畫案以及香港《字花》雙月刊的漫畫案。
此外,我也登上dpi設計插畫誌第248期-老派是一種浪漫,得到八頁的專訪。
回首2020年,驚覺時間過得好快,我也就這麼默默地走上了全職插畫家的路,並在比我預期還要短的時間內迎來許多好事降臨。
一月:重整自己
在交了第二份英國雜誌的案子後,新的插畫案有Fa電影欣賞的雜誌,好開心從影視業轉職後能以新的形式接觸電影。但由於前兩個月忙著工作,繪本工作坊的進度落後許多,這個月的安靜就是等待已久的休息機會,稍作休息後我便試著補上繪本創作。
說也奇怪,年初在做自我檢討時,想著新的一年要有好玩的合作機會和免費展覽機會,一月都沒結束就收到兩份展覽邀約,分別是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的閣樓青年會所三月至五月間的POP-UP Shop快閃店,還有暫定八月的展覽,詳細內容屆時再揭曉。
由於作品《 The Wonderland 》入選2020年波隆那兒童觀眾賽,我受台北國際書展之邀在展期有一場座談會,但書展不敵突如其來的疫情在最後關頭被取消。 我訂的講題是「插畫新鮮人的生活練習」,同樣打算日後撰文分享。
雖然可惜,不過或許這是要我先專注在自己身上的提醒吧!
二月:平衡點在哪?
所有的截稿日忽然全都集中在二月,每天趕著月底交稿的繪本、穩定的國語日報、快閃店的主視覺和資料、申請駐村的資料(還好沒申請上)、500輯的草稿、ARTouch典藏的插畫案,還有一個市集擺攤。加上掃瞄器剛好送修,過年期間許多店家休息,讓總是老神在在的我不免緊繃了起來,某天在畫繪本裡一張重畫好幾次都不滿意的圖時,挫折到哭出來。那場哭是連日來的壓力累積所致,是我需要的釋放,哭完後忘了我做了什麼,但那張圖最後不僅畫出來了,更成為整本繪本裡我最喜歡的圖,喜歡到裱框掛在房間牆上。
我能把事情做完,但在如何把事情做得優雅這一課,我仍有許多學習空間。
三月:又哭又笑
閣樓青年會所的快閃店順利開展,也完成了500輯的封面插畫案。除了稍作休息,面對即將結束的三月,內心百感交集,四月一日我就回台滿一年了,同時也將進入以插畫為業的第二年。
月初朋友在半夜傳訊告知我入圍2021年波隆那插畫賽,我期待著能在一週年之際以這個好消息作結,然而我最後在此止步,無緣進入最終77人名單。原本想說算了,在旁人一句 ”Shortlist is the wrong word, you’re the finalist.”之下,還是不甘心的哭出來,畢竟功績社會中得獎才是真的,沒人在乎你入圍,而眼淚也讓我知道心裡對這個肯定的渴望。幸好這不是金馬頒獎典禮,假裝自己大氣這件事在那個當下我做不來,要入圍的演員在台下微笑拍手看人領獎實在太殘忍了。
我不免強自己的情緒,花了一點時間調適,或許聽起來太誇張,但我只想把真實的感受記錄下來。《Some People》對我個人是很重要的一件作品,我並不是覺得自己比其他人值得獲獎,而是想藉此肯定自己,那是自我價值感作祟,同時我也清楚明白我並不真的需要任何外在事物來證明自己。
在調適好心情的幾天後,得知另一件作品《Virtual Reality》獲選2021年波隆那的兒童觀眾賽,是繼去年後第二度入選。
也許有些生活中的失落是在告訴我還可以再調整方向,適合我的位置不在眼前而是在腳下。
第 一 章 的 尾 聲
回首這一年,我已不知不覺地走在插畫接案這條路上,路途更是充滿美好風景。這趟旅程好得不可思議,我面對怕生慢熟的心理障礙把自己給推出去,在網路上主動接觸喜歡的插畫家當網友,也有了從同學升級的插畫家朋友。而那組刺青材料,後來只用了一次便擱置在架上再也沒拿出來過了。
今天在寫文章時,忽然在IG收到想問我作品及相關問題的訊息,那個人是在PTT上看到我當時考上研究所時分享的心得找上我的。我在驚嚇他的肉搜功力之餘把那篇文章重看了一遍,發現2018年的我在報考動機寫到,繪本和刊物插畫中的圖像敘事是我心之所向,而現在的我已經在做著我想做的事了。(天哪!寫到這裡突然泛淚)
過去這一年來每一個案件都是我喜歡的刊物、書籍類型,而手上還有剛得到的讓我好興奮的書封插畫案和雜誌插畫案,也從一開始自己尋求案源到後來好幾件案子都是業主自己找上門的。我不懂什麼叫做案件跟創作的分別,因為每個案件都能讓我當成創作來做,每次想到這個就覺得上輩子一定是做了什麼好事。
進 入 下 一 章 之 前
除了感謝的事情,當然還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也很多。
【插畫方面】
除了作品在精緻度、畫面張力還能提升外,自己在spot illustration的部分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而黑白插畫的表現也還未達標準。這些希望能在新的一年投注更多時間練習,或乾脆多來點這類需求的案子好了。
【生活方面】
因為我很隨心所欲,有時候作息就會因此不穩定。新年度要練習在訂下的時間內起床和睡覺。
【財務方面】
我一直是佛係理財(沒理財規劃),會計這個角色有做跟沒有一樣。新年度要訂出一套理財規劃,第一步先學著開闢被動收入就好。
【身份方面】
從確定要唸研究所時就告訴自己要寫文章,一方面是記錄自己,另一方面是想分享更多,但我卻直到今天才動手打下第一篇文章。第二年我會朝著一個月一篇文章的方向去進行,盡可能在記憶還深刻時把想分享的紀錄出來,讓自己在插畫家這個身份之外,再多一個分享者的角色。
最 後
2021年3月28日的今天,我從下午寫到11:44的現在,腰跟手指都好痠卻很開心,因為我終於在自由接案的第一年結束前打出第一篇文章了。
謝謝2020年給我的照顧,在這一切不明的時局裡,可以任性地做想做的事、過想過的生活,都是因為路途中所有我認識與不認識的人們給我的關愛。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