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信任與背叛,我們是為何而戰?

鄭亦庭
鄭亦庭
Sep 6, 2018 · 8 min read

改編90年代真實間諜行動,南韓國家安全企劃部代號「黑金星」的情報員朴錫英(黃晸玟 飾),企圖偽裝成在北京駐點的海外商人,以貿易為由逐漸滲透、獲取北韓核武情報;卻隨著間諜行動順利進展之際,赫然發現自己早捲入兩韓權力鬥爭的核心。這是部不用武打場面、不用流血鏡頭,卻能讓你寒毛直豎、屏氣凝神的非典型諜報片!劇情不走快速推進、兩方交鋒劍拔弩張路線,反而是把步調慢下來,步步勾勒細節再環環相扣,對於角色內在心境描摹與外在政經局勢連動深刻。原以為是主角的個人特質與行事作風引領劇情,到頭來才會發現他是如何被局面推著走,又如何從中產生了自我意識,貫徹本片的精神 — 讓觀眾從兩韓出發,以寬闊視角反省國家分裂對人們的影響,以及這些保衛國家之人的不同經歷與思想信仰。

《北風》有一半的亮點都在黃晸玟的眼神流轉之中。圖/IMDb

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南韓陣營】

姓名:黑金星 或 朴商人(黃晸玟 飾)
角色:南韓國家安全企劃部 情報員
任務:滲透北韓高層,取得核武開發情報
特質:敏銳細膩、有著浩然正氣,很會利用各種情緒讓敵人掉以輕心
技能:臥底、竊聽、反間
語錄:「你想和我一起踏上最後一次冒險嗎?」

姓名:崔學成 (趙震雄 飾)
陣營:南韓國家安全企劃部 室長
任務:協助「黑金星」間諜任務之後勤,南韓保守黨勢力鞏固
特質:老謀深算、洞悉人性,在不同場合戴不同眼鏡
技能:談判、遊說
語錄:「行動一旦曝光,國家不會承認你的身分」

由左而右:朱智勳、李星民、黃晸玟、趙震雄 。圖/CATCHPLAY

【北韓陣營】

姓名:李明運(李星民 飾)
角色:北韓對外經濟處長 處長
任務:尋找外援資金紓困北韓財政
特質:深藏不露、亦敵亦友、試圖以經濟改善北韓社會
技能:各種鴻門宴、各種測試
語錄:「我們都是各自為自己國家服務,不牽涉私人感情。」

姓名:鄭武澤 (朱智勳 飾)
角色:北韓國家安全部 科長
任務:保衛國家、捍衛北韓政權
特質:衝動火爆、多疑猜忌
技能:威嚇、嘲諷、審問
語錄:「賺取外匯是由處長同志負責的,我負責保衛祖國的安全。」

姓名:金正日
角色:北韓最高領導人
任務:北韓最高精神領袖
特質:神秘、高傲,伴君如伴虎
技能:墨鏡後高深莫測的神情、襯衫上第二顆鈕扣、酒當茶喝、北京狗
語錄:⋯⋯(其實是我忘了有什麼可以記下來的話XDDD)

李星民一張高深莫測的臉,讓人一直在信任與否當中猶疑。圖/IMDb

聚焦間諜本性的故事

一般西方諜報片,多半聚焦以美俄為首之資本/共產主義陣營的軍備與情報競賽,試圖掌控話語權與國際資源;但《北風》除了延續冷戰的意識形態之爭,更是藉由南韓特務「黑金星」周旋兩方的處境,讓觀眾更了解南北韓的過去,並希望觀影者能反思兩韓相互敵對的真正意義何在。

導演尹鐘斌表示,「大多數間諜電影以動作為主,我反而想拍關於間諜本性的故事」,可以看到角色笑得開懷,但心底卻對每個人都心存懷疑。在真偽莫辨、危機四伏的情境底下,如同片名所延伸的意象,北風持續吹徐,就像北韓一直若有似無窺探壓迫,但我們是否能感受肅殺之氣背後,有著怎樣的人事物,他們如何站在自己的立場,做出選擇?又會對兩韓社會掀起什麼波瀾?「我們在數十年都把對方當敵人對付之,但我們究竟是為什麼而戰?」這不僅是一部重現歷史的電影,更是在南北韓關係看似明朗化的現在,值得深思與討論的問題。

~~~~~~~~~~~~~~ 以下有大雷,請小心服用~~~~~~~~~~~~

建構信任的特寫鏡頭

《北風》作為一部懸疑諜報片,我認為它最精彩之處在於「建構信任」,像是主角朴錫英(黑金星)作為特務,必須深入敵營才能獲取情報,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必須謹慎細膩、靈機應變,更重要的,是學會以對方的角度看待問題,這也才是劇情推演至後半能產生扭轉局勢的關鍵伏筆。

如上述所說,本片最重要的核心便是「建構信任」,因此,在劇情前半段,藉由黑金星的視角,在來回交涉、測試的場合中,利用大量互探虛實的話語與深不可測的神情,觀眾感染著高度心理戰的懸疑氣氛,也逐漸釐清各個角色特質以及他們在雙方陣營的位置和立場,從中融入故事。本片使用大量特寫鏡頭,捕捉角色每一個微妙而複雜的瞬間神情,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劇情一開始,朴商人一邊在講電話抱怨採購交易失敗,一邊回到飯店,用紅外線仔細測查房間內各項物品的狀態,心口不一,語氣煩悶,眼神卻銳利如鷹,在掛掉電話的同時,朴商人才在撰寫間諜日記之時,以口白形式為觀眾解答 — 他的間諜行動有所斬獲,成功吸引北韓的興趣,可以繼續引誘對方上鉤。流暢的鏡頭,不凡的表現,真的很精彩。

在稱讚完偶像黃晸玟之後,該來聊聊其他角色了。這次選角實在很不錯,至少就「取信」而言,無論就外在情節鋪排或是角色內在動機,都能讓這些核心角色有發揮的空間,也不至於因為角色而偏廢劇情,反而是相輔相成,處處驚奇。

黑金星與李處長的關係相當微妙。圖/CATCHPLAY

個人私心推薦:演員、攝影、剪接的精彩配合

《北風》有許多場讓人屏氣凝神的鬥智鬥勇橋段,利用拍攝手法與構圖,讓整體感受更為緊繃刺激,像是黑金星與李處長第一次的秘密會面,黑金星被安排在餐廳正中間的位置,一桌二椅,儼然是個談判姿態,原先以為會隱身於一個私密的小包廂,但在如此空曠的場地反倒讓人有種無形壓迫感,從一踏進餐廳的搜身,到安排入座,最後則是李處長的現身與不尋常的問話,都讓人深感黑金星是不請自來的獵物,中了對方「請君入甕」之計。李處長還以為用了三個問題就能簡單測試黑金星的底細,反而自己才是對方潛伏已久的盤中飧。(仔細回想還是很佩服兩人沈得住氣,招招精彩。)

還有一些很喜歡的燒腦情節,一場是在飯店餐廳,李處長以電話邀請黑金星前來用餐,鏡頭跟著黑金星先到餐廳外的服務台寄放一袋物品,再推開包廂門霏,映入觀眾眼簾的是黑金星的背影,首先是正對面的李處長,他身旁兩側的是鄭科長以及李同志(忘記他的title了),再各隔一個位置,才是黑金星的位置:正背對門,面向李處長。這顆鏡頭挺有意思的,從角色後方拍攝移動鏡頭,讓觀眾好像有種闖入一場對話,啟動後續情節的感覺;從位置安排上,也感覺黑金星處於弱勢,無論是與其他北韓官員還有嫌隙,或是背對門口,都令人感到疏離與未知的壓力。在這場戲裡頭,黑金星、李處長與鄭科長的個性特質會再被強化,彼此的勢力消長與信任關係也會有所改變,很有趣。

當劇情重心來到了平壤,可說是鄭科長的一片天,他強硬作風的下馬威,可說是讓黑金星與觀眾都提心吊膽了一下,也揭示重大轉折的來臨,鋪陳著崔室長的精彩亮相,為兩韓高層間的利害關係與權力鬥爭揭開序幕。不過怕我一下子雷光光,就稍微點到為止,其他大家自己去看XD

特別版的海報。圖/CATCHPLAY

北風與太陽

最後,想來講講片名。韓文片名為《공작》,意思是「工作」,就如同李處長的核心理念「我們都是各自為自己國家服務,不牽涉私人感情。」南北韓的意識形態之爭無關對錯,這些角色也是盡其所能地報效國家,完成國家賦予他們的工作與任務,也藉由劇情暗示著兩韓反思「工作」該有的立場與信念。

《北風》(韓文直翻為북풍),可以像我上述寫到的延伸意象,視為一種後冷戰時期持續的極權政治思潮持續發揮影響力,籠罩南韓的社會政經與國家安全。另一層含義則是片中有出現的「北風行動」,出現於90年代,南韓保守黨在總統大選前夕以政治獻金私下聯合北韓高層,在板門店等南北韓交界處突襲南韓駐軍,試圖混亂民心,煽動民眾主張對北韓強硬態度捍衛主權,批判在野黨以兩韓友好的發展路線為賣國行動,希望藉此鞏固自身執政地位。這是本部片到最後的大翻轉,也是史實在第一任民選總統金大中上位後,「北風行動」因調查曝光才公開於世。小小補充,相對「北風行動」,繼任者金大中提出的是「陽光政策」,源自伊索寓言的〈北風與太陽〉理念,希望以和平處理南北韓分裂對立局面的關係,在這裡也反映部分南韓高層與民眾對於兩韓關係的觀念轉化。

我想,這部片的刺激緊張不光只是改編自「黑金星」深入北韓的諜戰經驗,而是伴隨著歷史發展至今日的南北韓,擁有快速發展的政經資源與軍事實力,全世界都在暗中關注北緯38度的動靜,一切就看似《北風》結尾前黑金星與李處長再次重逢而含淚迎向對方的場景,又或者是今年在新加坡「川金會」的「深情一握」,這是否又是社會思潮的轉變,抑或是另一場耐人尋味的角力?

P.s 《北風》在場景設計滿用心的! 雖然沒去北京拍攝,不過卻在台北跟新竹取景,在一開頭市集巷弄的移動鏡頭中,與黑金星隔著一段距離跟拍,除了凸顯他一舉一動遭人監控之外,也將劇情滿流暢帶出,除了市場內攤販阿伯的台灣國語口音之外XDDDDD 在北韓場景,除了金日成雕像、凱旋門的擬真還原,劇組還參考史實,砸錢訓練劇金正日的北京狗,也是本片意外的笑點XDD

附上預告片給大家參考⬇️

adj實驗室

喜歡思考,擅長在迷路中發現樂趣。

鄭亦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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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亦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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