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陸鳥與汪洋的自我成長故事

鄭亦庭
鄭亦庭
Sep 6, 2018 · 5 min read

《我願意》是一部沒有刻意營造跌宕起伏和振奮人心的小品冒險片,故事改編自真人真事,講述一對未婚夫婦理查(山姆克萊弗林 飾)和塔米(雪琳伍德利 飾)自駕船隻由大溪地開往美國加州,不料航途中遭遇強烈颶風襲擊,最後終於在太平洋獨自漂流41天才成功抵達夏威夷,為這場漂流災難宣告落幕。若要將《我願意》這部片歸類,它並不像是《鐵達尼號》、《天搖地動》等船難片,所以若是想看戲劇衝突與驚險刺激的人海決鬥場面的朋友,可以給你三秒鐘考慮要不要繼續看下去(?)

如果以世俗眼光來看待求生電影,基本套路不外乎人性的深層探討:在面對大自然的對抗中、被飢餓與不安逐漸吞噬意識時,要怎麼活著、為了什麼而活,才是更引起觀眾共鳴的焦點。就像《浩劫重生》,主角查克憑藉著懷錶中未婚妻的照片、一箱FedEX包裹以及足球摯友Willson存活下來,冀望有一天能脫離孤島,重回文明世界懷抱;《少年Pi的奇幻漂流》則是憑藉著老虎理查帕克,或者是說Pi自己的幻想與信仰,才讓這段故事好好被存放、被傳頌。對於本片的女主角塔米來說也是如此。

導演利用兩條時間軸交叉剪輯,帶領觀眾參與理查與塔米的生命歷程,從兩人相識的對話當中逐漸熟悉彼此的背景、對於海上冒險的刺激引領他們一起踏上旅途,也在欣賞海上瞬息萬變的自然風光當中,暗暗夾藏著危險訊息,其實,航海跟登山一樣,本質上不是件浪漫的事,是風險極高的賭博遊戲,贏了就換得一次難忘體驗;輸了,就在汪洋之中種下自己的餘生。大海的美麗與險惡,身為水手的理查自然是知道的,因此在電影開頭沒多久便提醒著塔米航行中的真實情況:暈船、飢餓、產生幻覺等等狀況,也為本片埋下一大伏筆;但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沒經歷過的塔米(與我們),是永遠不會真的體會的。幸好,《我願意》就是從這樣的角度切入,讓觀眾藉由這個菜鳥水手塔米的經歷,試圖跟隨著她一步步度過重重難關。

我很喜歡陸鳥在這部電影的兩次出現,一開始看見陸鳥的欣然鼓舞到最後歷劫歸來,陸鳥象徵著理查與塔米,又或著是象徵著這些踏入陌生世界的渺小人類,要如何在看似風平浪靜的汪洋之中,重返家園。像是青鳥一樣,帶來希望及幸運。

———————— 以下有雷,建議沒看過電影的人速速跳過——————

坦白說,一開始在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會一直困惑為什麼導演要以一種「有距離」的角度來述說這個故事,為什麼不像《喜馬拉雅》刻意加強主角與家人、隊友之間的情誼,將生離死別的場面更顯悲壯與難受;也不如《海上求生記》一樣,一個人在海上漂流,不發一語卻用很瑣碎的動作與深沈的眼神來表達漂流的真實無助感,那種如同被真空的生活,讓人近乎窒息。經過幾天的沈澱與對話之後,我發現《我願意》的主軸不是在於自然災害導致生命受到威脅,也不全然是個人堅強意志力戰勝險境的勵志腳本,而是在我們發現男主角理查早在遇到災害就葬身大海時,開始回想這些日子以來,女主角塔米的掙扎與成長,如何在這片奪去她摯愛的海洋,繼續奮力生存著,甚至是在她安全返航後,再一次次重回海洋的懷抱,感受她與未婚夫的深刻連結,轉化為成長印記。

不同於登山電影的垂直移動,必須戰戰兢兢害怕墜落;漂流船難片,更常出現的是「荒無感」,當船隻遠離碼頭,四周望去幾乎全都是海平線海平線海平線海平線,沒有迭起的地景,只能隱微感受到海底生物正與自己共享這片海,面對這樣的未知,更讓人難耐呀。我很喜歡理查與塔米談論夕陽顏色的段落,同樣的視野,兩人擁有不同的詮釋,可以互相分享說服,更是情侶間鬥嘴的小情趣,最後終於也成為了求生的最後一線曙光。

如同溫德斯在《一次》所談及的觀念:一張照片透過觀看者的眼睛,進入到他的內心世界,藉由他的生命歷程重新理解、構築一個新的故事。他在書中寫道:「當我們看照片時,就像面對鏡子,只是照出的不是此刻的我們,那是兩個時間點的自己的對望。」這讓我聯想起電影尾聲,塔米再次回到理查的船上,看著船艙掛滿了他們兩人的點點滴滴,就像是過去與現在的自己的相互凝望,景物依舊人事全非,但崩潰完依舊能緩緩起身,行至海邊,將一朵屬於自己的雞蛋花輕輕推送至波浪上頭,將思念與情感一併寄托。就像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曾說:「水和沉思,永遠是一體的。」我相信,自此之後,塔米的生命再也離不開海洋。

P.s 看到版上有人說這是一部失戀電影,還真像回事,電影開頭的混亂狼藉,像極了每日買醉的人們,搖搖晃晃、不知所措;看見不遠處小艇上的另一半,奮力想挽救,卻失敗收場,也很像是一場醒不來的惡夢啊。更別說互相陪伴、扶持的光景,原來都淪為自我想像的泡影,這是多大的玩笑,卻也讓我們有機會可以意識到「原來對方已經離開我們的生命」,才能逐漸正式傷痛,並自我療癒,等到有力氣面對一切,才能好好地尋找個適當的儀式與時機,向過去的自己告別。若是能這樣詮釋這部電影,也許更貼近都會大眾的生命經驗吧(?)

adj實驗室

喜歡思考,擅長在迷路中發現樂趣。

鄭亦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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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亦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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