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Whiplash》

我其實是一個不太懂音樂的人,也不懂爵士樂。所以如果要問我從《Whiplash》這部電影中獲得什麼關於爵士的後勁與感動,或許這篇文就會在此停筆。
於是乎,關於《Whiplash》,我心中最有感觸與想法的,大概就是關於教育兩個字。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正確與錯誤,因為這個世界的觀點是相對的:有人跟你站在不同的立場才會有討論、才會有不同意見與聲音。但打從人們開始有了交流與對話的那個時刻開始,就沒有人教會我們如何去定義對錯,更多的只是多數決定趨向這個結果。
關於教育,大概也是這樣:鼓勵與責備是否有個平衡?

一連串的鼓聲為這部電影拉開序幕,那是Fletcher跟Neiman的第一次相遇。當時Fletcher開口一問:"Why you stop playing?”
Neiman選擇繼續敲響樂鼓作為回應,換來的是Fletcher的再一句:"I'm asking you 'Why you stop playing?’ ”
至此,Fletcher的高壓冷酷形象大概就已經深植觀眾的心中,也為這部作品定下基調。
我覺得這是一個稀鬆平常的反應,關於Neiman繼續敲擊鼓棒的行為,大概對於多數的學生都會做出相同的舉動。在學生時代如果老師對自己做出這樣的質疑,第一個念頭大概都是繼續敲下去。
又或者說是,在台灣的教育體制下,學生們失去了彈性,對於命令或質疑,第一時間並不會選擇反擊或是回答,而是乖乖照著做。

Neiman被選進Fletcher的樂團後,早上6點在練習室迎接他的是空無一人的場景;Fletcher不斷告訴他:
"Don’t worry about the numbers, don’t worry about what the other guys are thinking, you’re here for a reason.”
與之相對的,是後來不斷被要求對上樂譜、精準節奏,那個狂暴且氣勢凌人的Fletcher。他始終沒有告訴Neiman自己究竟為何看上他、也打破以往我們對於這類型電影應要散播正面雞湯能量的既定印象。不管是不是音樂,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只需要相信自己做得到,而是要相信自己做得到而且努力到精疲力盡,才能實現。
公審、質問、羞辱,Fletcher要求的是完美、是一種希望學生藉此突破自我的高壓教育。他會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不斷在校園中尋找可能具有潛力的新人,讓這些行為不斷循環、刺激彼此。
這是一種研磨教育的精神:只有能夠通過這些情緒考驗的人,終將成為他心目中的樂手、成為下一個Charlie Parker。
"If you don’t feel upset, you don’t give a shit about it.”

Neiman為了通過Fletcher的試煉,他願意放棄家人、放棄朋友、放棄愛情,劇情中段留給觀眾的,就是不斷地敲打、迴盪的鼓聲,就只有Whiplash——一個努力鞭策的過程、衝刺到身心俱疲的過程。
"I’d rather die of drunk, broke in thirty-four and have people at a dinner table talk about me than live to be rich and sober at ninety and nobody remember who I was."
命運總是考驗路上的絆腳石,Neiman earned it, but still losed it.
最終,Neiman沒能在Fletcher的鞭策與研磨之下成功。他做出不滿的反擊,但我能感受出他確實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對他的導師做出最後的懲罰。
這點在他們再一次相遇的時候就呼之欲出:Neiman不想主動去承認是自己讓Fletcher失去工作,也不選擇去數落他;取而代之的是他甚至願意再一次為此拾起鼓棒、重新站上舞台。
Fletcher是一把研磨刀,他當然不可能會甘心。於是他選擇在舞台上對此做出復仇,但也因為他與Neiman的個性互相交鋒,才能在最後的最後鼓動出真正屬於Neiman的潛力。
我其實打從心底是相信Fletcher並沒有在Neiman身上看見獨有的特質,或許就像他找來其他鼓手一樣,Neiman也只是激勵其他人用的素材。但他或許就是深信著這樣的教育方式,總有一天能夠讓他尋找到下一個Charlie Parker。
至於Neiman是不是真的成了Charlie Parker,Fletcher的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


對於《Whiplash》的下筆,我其實是思考了好一段時間。因為既不懂爵士樂、也不是個認識過教育體系的學生。但我確實是很希望能寫這部作品,主要原因大概就是對於這樣的教育方式與體系有些感觸。
在台灣,填鴨式教育的與否,一直是一個大家關心的議題。補習班、反覆的操練,然後努力考出好成績,其實是台灣學生前18年的人生不斷再經歷的過程。
儘管近年大家開始意識到我們需要因材施教、需要多一點鼓勵取代公式化的教育方針,這樣的狀況其實已經深植這十幾年來的學生心中。這或許跟Fletcher更極端、更強烈的教育方式不盡相同,卻也有相似的地方。

我另外也特別喜歡劇中關於Neiman女友以及親戚家人出場的這些橋段,即便他們佔據的戲份幾乎微乎其微,卻正是點燃我寫出此文的關鍵元素。
自我迷失與專心致志,這是Neiman與女友兩人在伴行的道路上最大的阻礙,也正是許多學生在這個年紀最常遇見的瓶頸。自己希望成為怎樣的人?那些一直有著明確目標的同儕確實會成為自己眼中無形的壓力,而Neiman之於Nicole亦是如此。
在類似家庭聚會的場合,父母們總是習於拿自己兒子女兒的校園生活、成就高低作為茶餘飯後的話題,這樣的光景對於台灣學生來說更是屢見不鮮。確實,人們都會有跟他人比較的習性,但是不同領域與方向的成就、教育體制下的光鮮亮麗,或許真的並不代表什麼。

構思這篇文章的同時,我腦袋中浮現的動畫是《暗殺教室》。它是一部正三觀、理想中愛與鞭策教育的綜合體。或許在許多人眼裡它是一部充滿雞湯的少年作品,然而在我心目中,殺老師的教育理念或許正是理想的調和:有Fletcher強調的互相砥礪與刺激,卻也不失維護學生正確人格與行為的照護與鼓勵。
行文至此,還是覺得這篇文章並不是為了強調何種教育是正確的。就像Fletcher會為了曾經教導過而逝世的學生真切哭泣,我相信所有的老師在教育這條路上,都是希望透過自己的方法雕琢出學生成功的未來。
於是乎,Fletcher或許真的跟Neiman引起了共鳴;其他沒能成功的學生,或許就只是不在這個Tempo上,Not quite their tempo,如是而已。

下筆之前,我一度覺得這部作品的節奏感不好,是因為它劇情發展幾乎略過打鼓以及Fletcher鞭策以外的所有劇情。Neiman的身世、與家人朋友,甚至是Nicole的相處幾乎輕輕帶過,又或者說是來的突然。
而後我卻慢慢覺得,或許這樣的點綴才恰到好處。畢竟這部作品名為《Whiplash》,所以剩下的部分,我們就交給鼓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