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〇年她發行首張專輯,那時身分已是廣播電台DJ的我,任職剛滿一年正全心投入台語歌的世界,一向喜好國語流行、追求西洋音樂榜單的我,台語歌手只知道江蕙、洪榮宏,自從接了白天的時段,除了要依循公司訂定的音樂屬性,節目更要分眾所需,做出收聽習慣上的差異,也因為如此開始將電台資料庫中的專輯分批借回家,沒日沒夜的惡補自己不熟悉的台語歌,邊聽邊學勤做筆記,漸漸地台語變得溜了,連台語歌手也認識得多了,訪問國語歌手一段時間後,電台要我嘗試訪問台語歌手。
那幾年華語市場的榮景也帶動了台語歌壇的多元,像是國語歌手嘗試發行台語專輯,搖滾樂團專輯出現台語歌,或是從戲劇界中找尋新的聲音,黃妃首張專輯一出現,像是平地劃破一聲雷的那種,原本布袋戲幕後代唱已經夠讓人驚艷了,拉到幕前才知道她有多無限可能。
首張專輯的專訪是與黃妃的第一次見面,我聽完新專輯欣喜台語歌壇又出了一位歌姬,之後我們更是因為專輯發片而常常見面,像是她換新的唱片公司,我跳槽新的廣播電台,主持她的中部簽唱會,而後她悄悄地去結婚,我離開電台轉進休閒遊憩產業,在遊樂園場合又再遇到了幾次面,我可說是看著她出道、走紅、嫁人、拿獎、生子,前前後後我跟這位愛笑的台灣歌姬認識已經有十八個年頭了。
在台灣要成為歌手其實很容易,成名卻很難,參加歌唱比賽是一種管道,公開性的表演並等待挖掘也是一種管道,進入歌壇成為歌手也意味著成為藝人或明星,在身分被包裝之前,不管是素人或是名人,都依然是當初的自己,我覺得黃妃給我的就是這種做自己鄰家小妹妹的感覺,隨著時間歲月的洗禮,每個人或多或少會有些許的不同,儘管遇見的場合已不再是電台,久久重逢在與她眼神對上的瞬間,就知道她依然是我熟悉的黃妃。
離開電台是近幾年的事情,我帶著一身功夫轉進休閒遊憩產業,用我熟稔的行銷企劃開創自己的新局,也為自己掙來每年﹁頭銜換新、年年加薪﹂的好運氣。黃妃入圍多年也拿下金曲獎最佳方言女演唱人,是年度的榮耀也是歌姬自己的努力,拚了多年終於得子,現在滿口都是媽媽經,兒子可愛極了。我們幾次電台外不經意的偶遇,開心對方在各自的領域中發光發熱,幾年前我開始寫網路專欄,當商演場合的聚會跟她站在後台時,我想起歌迷與記者給她的封號頭銜,非常女、台灣歌姬、布袋戲歌姬,不管你給她冠上哪個頭銜,出場總引發熱烈的迴響與歡迎,這些頭銜我也曾在節目活動場合上將她連結過,但私底下其實我更喜歡叫她麗華。
二〇〇〇年她首張專輯於魔岩唱片發行,在正式出道之前,她因為愛唱歌,家人幫她報名參加歌唱比賽,拿回第一名的大獎電視機一台,隨後在小規模的唱片公司發了幾張口水歌,也因為這幾張口水歌的緣故,她被借去為布袋戲擔任幕後演唱,布袋戲女角那蒼茫又孤冷的嗓音,透過電視螢幕果然引起布袋戲迷的討論,更讓知名音樂人陳明章老師感到驚為天人,曾經南下好幾次找她簽約上台北發片,這反而讓她猶豫了。
所以當我接到黃妃的專訪通告,再看到是陳明章老師親自帶她來的,我還嚇了一跳心想﹁母雞帶小雞﹂?師父帶著徒弟闖江湖的情況,以前歌壇不是沒有,受到的關注與反應頗大,就像當年劉文正帶著徒弟﹁飛鷹三姝﹂的方文琳、伊能靜、裘海正上電視,後來這三位都發展得很好,而因為有陳明章老師陪同的貼心舉動,黃妃演藝圈的路才有勇氣走,我倆熟悉後黃妃有稍微透露她其實是懼怕演藝圈的,也很怕離開高雄太遠太久,那不是距離的問題應該是安全感,還好現在有了高鐵她都是當天來回。
專訪那天,陳明章本就一副流浪到淡水的隨性,草根味十足的棉質衣料休閒裝扮我不意外,倒是那時的新人黃妃,竟也是全套棉質運動服,我差點脫口說出:﹁是配合老師嗎?還搭了白布鞋進來,這是洗頭妹的造型?﹂但我相信陳明章老師的眼光,首張專輯幫她寫的︿追追追﹀紅遍大街小巷,紅到許多人上KTV必點來唱,當年歌曲火紅程度的連結點是來自布袋戲,許多戲迷一聽就知道歌手是誰,但跨出布袋戲界?黃妃說當電台在播這首歌時,她那幾天在店裡幫忙洗頭,聽兩個歐巴桑在爭辯歌手是誰,其中一位一直堅持是布袋戲歌手西卿唱的,她在心裡頭暗笑:﹁原唱就站在妳面前,現在手拿洗髮精搓著泡沫在幫妳洗頭啦!﹂問她擔不擔心不認識她,她回說不會啊!我希望大家聽歌就好不要注意我,聽到她濃厚的台灣國語可愛親切。對於不諳演藝圈的她,可以看到師徒倆的默契是天然草根,陳明章要她專心唱歌做自己即可,單純聽話的她用歌聲為自己迎來近十年的﹁黃妃風華﹂。
她的﹁群眾魅力﹂與﹁親緣好逗陣﹂的天性,很難用科學方法去解讀,坦白來說就是順眼又討喜,這還不打緊,她通曉著彼此電台上的默契,專訪完全不用擔心她會詞窮,甚至於還會自己開話題,不計形象說自己的糗事也沒關係,她歸功常跟客人在店裡聊天練就的好功力。幾年前見到她與前輩級的台語女歌手上知名的訪談節目,那位前輩忘性很強,
歌會唱但想不出歌名,她總老搶在前頭﹁幫幫唱﹂,有如在KTV裡搶麥搶唱副歌的淘氣鬼,鋒頭全被她搶盡,幾次下來看得出前輩稍許不悅,後來黃妃也看出來了,話少也謹慎安靜些,難得在當紅的節目上有露臉機會,藝人間的較勁總是不分情面,才剛發第二張專輯的她,節目上看得出她的直率熱情,那位前輩也就是我所說的,發台語專輯上我節目,卻全程以國語對答的那位。
後來一有作品唱片公司會安排黃妃來上我的節目通告,陳明章為她量身打造、細心琢磨的兩張專輯,淬鍊出有別於江蕙、黃乙玲的另一種﹁台灣氣口﹂台語歌,而陳明章老師對黃妃的苦心栽培與成果有多滿意?可從老師把之前寫給黃妃的歌曲,收錄在他後來自己的專輯中並重新詮釋,想來是自己鍾愛的音樂作品,也更肯定黃妃的功力。
有一年在參與知名企業尾牙宴現場活動,席開五百多桌並找來陳明章唱壓軸,雖然台下已經酒酣耳熱地吆喝,眼見他手抱著吉他笑得瞇瞇眼的跟台下說,接下來我要演唱黃妃的︿追追追﹀,隨即現場歡聲雷動,瞬間變成K歌大包廂。
我常想,千里馬與伯樂之間,洞悉長才與展現優勢是如此的契合,而他倆的確有最佳的默契,當年我問陳明章為何三顧高雄非簽黃妃不可?陳明章老師先是得意的笑然後以國台語摻雜,給予她高度評價說:﹁我就是覺得她的聲音,有我很喜歡的口氣,她唱歌的轉音細緻又漂亮,她天生唱歌穩定度是別人很少有,跟江蕙一樣,我是真的喜歡而且想幫她寫歌,不像有些歌手是模仿其他人唱腔居多。﹂
想起有次在歌唱節目︽超級星光大道 ︾上,她為選手伴唱江蕙的︿無言花﹀,儘管只是幫襯也能知道她聲音完美無瑕疵,毫不費力的優雅轉音技巧,和聲襯托主旋律讓這首難以超越的︿無言花﹀有了新的風貌,黃妃第二張專輯也有一首︿猶原愛你﹀,真假音的轉換還有特有的滑音,同樣詮釋出愛恨難平、欲恨不忍,心碎了無痕的悲傷。
演藝圈就是典型的﹁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不管是誰給機會或是幫誰抬轎,終歸還是得靠自己,我想起我當年誤闖招募電台DJ的機緣,開啟了我的第一扇窗。
節錄歌詞〈猶原愛你〉
惦在這個世間 我攏找沒一個所在
無奈的等待 惦這個茫茫渺渺的人海
惦在沒你的日子 生活攏過得無意義
暝日的暗暝 我越想越稀微
只是我想的攏是你
無情的風吹散我的相思
我猶原愛你愛你愛甲 真心變無情
隨你越頭去 不願擱提起 但是我 猶原愛你
本篇為書摘錄內容 CHAPTER 1 我愛甜姐兒 黃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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