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實踐,才有底氣跟學生說,我真的走過看過」:工作作為體制外的教育場域
「我希望可以成為讓以前的自己都羨慕的人。雖然通常羨慕這個心理狀態不會對內只會對外,但我希望哪天我可以成為或做了一件事,讓過去的自己都會覺得羨慕。」
「故事」今年有許多畢業後又兼職助理轉成全職的新鮮人。每個人原有的個性、特質和處事態度都不一樣,面對挑戰,他們也有不一樣的應對方式和心境轉變。看過彥伶的故事之後,我們來看看羽瑄的吧!
羽瑄,跟我們介紹一下自己吧!
我畢業於高師大國文系。高師大的校風本來就很保守,國文系大概又是全校最保守的系吧。保守是什麼意思呢?我們一入學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做刻板印象中「大學生該做的事」。作為師範大學,學校大部分的資源都投入師資培育,國文系中一半以上的學生都是師培生,幾乎大家都想當老師。在這樣的氛圍下,想朝其他產業發展的學生受限會比較多,要比其他人更努力的去找學程和其他系的課。
在這樣資源偏重的學校,你有曾經擔心過自己未來的出路嗎?
我從一知道自己上國文系之後,就很擔心出路問題。一方面是因為,國文系可以說是中文學系的異類。大部分講到國文、中文系,會覺得應該讀過很多現代文學經典。但我們系很重視古典文學、經學、小學,我們是目前少數三門小學(文字、聲韻、訓詁)都是必修的學系。專業課很吃重,現當代文學的課相較起來就少得多。
換句話說,我們在系上可以學到的東西很窄。另一方面是,我本來就很容易焦慮,不知道未來可以做什麼。甚至對於老師這個職業的想像也不是很完整,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適合當老師,如果不當老師我還能做什麼。再加上我的個性又比較自卑,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又不知道具體要怎麼加強,常常陷入自我懷疑的迴圈,惶惶不安。
「老師」為什麼沒有成為你畢業的第一份工作?
家裡對我的期待一直都是成為老師。他們大概覺得,女孩子在凶險的社會裡,一定會遇到很多阻礙。就連高中老師都說我的個性就適合當老師,因為我適合沒有變動、規律的環境。
我並不會反駁說我不適合,因為那的確是我呈現出來的樣子,而部分的我也的確不排斥教學。但我也有其他想做、或已經在做,但他們不知道的事情,我更期待自己有更多可能性。
除了個性問題,我想還有對於「工作是什麼?」的認知差異。我媽媽一直到現在都還會問我:為什麼不去考公職。她會說「你要為將來打算啊,想想你之後結婚生小孩,有穩定的工作準時上下班不是很好嗎?」他們認為,工作就是為了賺錢生活養家,但我會期待工作更有意義或是價值,所以我做完所有師培該做的事情,包含實習跟考教徵等等,但我沒有去當老師。
為什麼選擇以實習方式,進入教學現場以外的工作環境?
現實一點來說,我想賺錢,但我還想要在支援生活之外,多學到一點東西。所以我排除一般常態性的假期工讀,例如賣場、飲料店或是餐飲業,優先找實習。實習對我來說,是我能夠利用學生身分最接近社會的事情,而且也可以學到比較實用的技能,畢竟國文系教的東西都滿不實用的。
另一方面,我也想測試自己的能力到哪裡,透過實習去思考,「如果有所不足我應該怎麼調整?」以及「如果不適合,我應該怎麼想其他的出路」。我覺得在教師實習之前,這是我應該要做的嘗試。
急著在教師實習之前思考這些問題,有三個原因,其一是,我覺得等畢業之後才開始思考,以我對自己的人生規劃來說似乎會有點太晚。再加上這一兩年人文科系、新媒體、媒體行業釋出實習職缺變得頻繁,我很常在臉書看到相關文章,或許當時接觸到這些訊息,也間接促使我產生實習的想法。
其二,在學校我們都會跟學生說:「你要多開發自己的興趣」,或「做自己想做的事」,但當我自己都沒有努力去做想做的事情,或是離開教師這個職業,去看看這個社會還有什麼其他的職業、在做些什麼的時候,我覺得講這些話,會很沒有說服力。我們應該真的付出實踐,才有底氣去跟學生說:我真的走過看過。然後我為什麼會回來,又會是另外一件事。
其三,我並不是不想當老師,而是我覺得,教育這件事不應該只發生在學校裡。它應該在各行各業、個個領域當中都存在的。換句話說,所有領域都會受到教育影響,也都應該肩負教育這個責任。
那你是怎麼進來「故事」的呢?
除了老師以外,其實我沒有一個很具體或是很明確的對於工作職位的想像,只有一個「我喜歡寫東西」的框架,所以覺得,或許編輯或文字工作之類適合我。因此那陣子就開始找尋這類的實習。但可能我起步的時候比較晚,所以找到的機會也比較少,而故事就是我看到的兩三個實習機會中其中一個。
我當初看到資訊的時候已經快到截止日了。基於一股衝動就熬夜送出履歷。我覺得自己滿幸運的是,剛好在送出履歷的那一年,我做了很多事情,例如當系會組長;同時做了書展、演講跟刊物;寫了一齣舞台劇,然後又接了家教跟補習班。雖然事情很多有點分身乏術,卻也因為這些經驗,所以讓我在 200 取 10 還是 20 的激烈競爭中幸運地被看到。實習結束後,也很慶幸能被留下來繼續擔任兼任編輯。
「就算不想往前走,他們還是推著你往前走」:在「故事」學到了什麼
在故事學到的東西是勇於嘗試。在這裡,我覺得大家好像都很願意放手讓你去完成一件事情,過程中也很願意給提供支援。並不是說在這裡你可以一直學要怎麼做事情,而是你在過程中,會一直感覺到助力在推著你往前走。
認識到自己不一樣的一面,以及肯定自己的能力不止於此
有時候執行長會交辦一些不是我的專項的業務給我。以我之前負責過的兩廳院的案子為例。在這個案子中,我被交派 pm( project manager )的角色。除了是我第一次做 pm,也是我第一次做人權相關的議題和寫類似的文章。當時,執行長就只告訴我「這個案子交給你做」,然後告訴我可以找誰幫忙後,就交給我做了。
雖然我覺得在工作中「學習」聽起來好像怪怪的,但是就像我說的,教育不只發生在學校,所以當然,學習也不只是發生在學校。在這裡的學習並不是學到一個「新知識」,而是在不斷的嘗試中,讓我認識到自己不一樣的一面,以及肯定自己的能力不止於此。
工作如何轉換心態
可能是因為之前大學跟很多對外單位聯繫過,所以我不會這麼不知所措。當然還是會擔心如果用詞不當或講不清楚,會影響公司聲譽和未來合作,但這些其實都要做過才知道。
比如前面提及兩廳院的案子,後來在內部會議上,前輩們針對結案報告都提點了很多應該注意的眉角和細節。從數據呈現的方式,到跟對方溝通時的態度,這些都是當初沒有設想過的。
我目前也負責與出版社接洽聯繫,交接的時候,同事就告訴我:「你不是以個人的角度去聯繫,而是代表公司。我們是一個合作單位。因此不要覺得很不好意思或是抱歉。」
隨著經驗累積才慢慢知道,其實業主百百種,有些很好說話,有些則會讓人感受到威壓。對「人」的工作是最難的,因為它很難列出 SOP ,確保做到了哪些項目對方就會滿意,所以我們只能抓出一個大方向、大原則,然後秉持這個原則,再去多元發展。
在充滿挑戰的工作環境裡,怎麼調適好心情?
一開始當然會很恐慌,總想著「我會不會哪裡做得不好」,也常常自我懷疑,自己會不會拖到其他人後腿,或是擔心自己表現不夠積極。但我覺得這是必經之路,如果沒有經過自我懷疑的路程,就不會知道在未來遇到更多問題的時候,該如何去面對和調適。因此,我覺得有這個過程是好事,代表有在思考自己的缺失或不足。
公司環境友善幫助新鮮人跨出第一步
我覺得一方面是這間公司的工作環境,同事都很願意給予幫助,不像有些公司可能前輩對於教後輩覺得很煩,或是根本不想帶。由於這裡是相對友善的職場環境,所以踏出第一步並不會很難,而踏出第一步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沒有想像的困難。
「我習慣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去要求或詢問別人」
另一方面,可能跟我的個性有關,我習慣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去要求或詢問別人。尤其每個人都業務繁忙,所以我通常會先做到一個段落,再徵求他人的建議,這樣別人要修改也比較有依據。
「希望可以成為讓以前的自己都覺得羨慕的人」:你對自己有什麼期許?對新鮮人又有什麼建議?
「我做事好像有變得更篤定一點」:在公司待了這兩年,你有什麼轉變?
我覺得我做事好像有變得更篤定一點。以前我總懷疑「這樣做到底好不好」,都是先做了再來擔心別人的回饋,比較像是且戰且走。也許是因為有更多經驗,慢慢開始知道怎麼做,至少大方向會是對的。
同時,掌握了跟同事溝通的要領,溝通起來也變得更順利。回台北進到辦公室也是一個契機。之前在高雄都沒有參與到會議,討論多半是書信往來,所以有些事情難免傳達得不明確。真正面對面之後,好像才真正更了解公司或是案子是什麼樣子,也因此對「怎麼做」更篤定。
第一個建議:總有一天你會把這件事做好,所以請放下那個做得不好的自己
有件事很重要,那就是跟做得不好的自己和解。要認知到,做得不夠好不是你的問題,只是那個時候的你還沒有經驗或還不夠成熟。總有一天,你會把這件事做好,所以請放下那個做得不好的自己。
另外,很多時候回過頭看,覺得遺憾的事情,就某方面來說,都是你在當下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以我來說,我在大學時候一直很想出國交換,但因為家境的關係,只好放棄。雖然我還是很想出國看看,但我就會告訴自己,雖然不能去交換是個遺憾,但那個遺憾並不是因為我做不到,而是當下的我能為自己做的最好的選擇。
而且,因為沒有交換,所以我可以接系會組長,然後學到其他更多的東西。很多時候,並不是你回到過去做了另一個選擇,那個選擇就會通向另一個更好的結果。就像張惠菁說的,那已經是另一個宇宙,或是星系的另一個軌道了,所以不用去後悔或是覺得很遺憾。就是把握當下。
第二個建議:把握好機會,不要在還可以選擇的時候放棄做選擇
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選擇的。例如,你沒有辦法去交換是因為你沒錢,或是你可能因為家裡的關係,需要花很多額外時間去打工,所以沒有辦法讀書。可是我覺得,在學生的時候或是在教育環境裡面,很多時候是你可以做選擇的。就算你只有 A 和 B ,或是 A 和放棄,幾種少少的選擇,那都是一個選擇。放棄也是個選擇。但我會覺得,在還可以選擇的時候,應該盡量不要放棄選擇。